五十多万儿郎是帝国的力量,不是给你何进填壕泄愤的耗材。
袁绍则是一副世家贵胄的从容姿态,玄甲紫袍纤尘不染,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诚恳:
“大将军明鉴!非绍不肯用心,实乃贼军抵抗顽强,尤其夜间袭扰不断,士卒难以休整,战力大减。绍已竭尽所能,每日攻城都额外增派了十万生力军!只是.......”
袁绍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大将军麾下皆是百战精锐,而我汝南新募之兵,未经战阵,战力自然远逊。能在如此袭扰下维持攻势,已是勉力为之。还请大将军体谅。”
他巧妙地将进度迟缓归咎于部队“新兵”属性,既把自己摘干净,又暗暗抬了何进一手。
这番推诿,如同火上浇油!
何进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连日攻城不利的焦躁、对张角妖法的恐惧、以及被东西两面“拖后腿”的愤懑彻底爆发。
他猛地站起,金甲碰撞哗啦作响,指着两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调:
“体谅?!你们让老子体谅?!老子在前头用人命填河,你们在后面磨洋工!好!好得很!都给老子听着!”
他眼中闪烁着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凶光:
“从今日起!后勤粮草军械,皆由本帅大营统一调配!想要粮?想要箭?拿战功来换!谁砍的贼兵多!谁填的河段长!谁就能吃饱饭、拿好甲!否则,就给老子饿着肚子,等着贼兵砍你们的脑袋!”
赤裸裸的威胁!以粮草为刀,斩向皇甫嵩和袁绍!这是要釜底抽薪,逼他们就范!
皇甫嵩闻言,布满风霜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深深嘲讽的冷笑。
他并未动怒,而是缓缓起身,如山岳般沉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刺向何进:
“大将军,好大的官威!用粮草来胁迫前线将士?
哼!陛下圣旨已下,着令东路军董卓部,克复临淄后,即刻移师西进,合围巨鹿!算算时日,东路军已在路上!
待董仲颖大军抵达巨鹿城下,这联军主帅之位,这后勤调拨之权,怕就不是大将军一人说了算了!
望大将军......好自为之!”
“圣旨?董卓?”何进如遭雷击,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晃,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他显然并未第一时间收到这个消息,或者收到了也未当真。
皇甫嵩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自以为稳固的权柄之上!董卓那个贪婪跋扈的西凉豺狼要来了?
皇甫嵩不再多言,甚至懒得再看何进那变幻不定的脸色,转身,披风在帐内卷起一股带着铁锈与血腥气的寒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
背影挺拔而孤傲,带着一种与这污浊帅帐格格不入的凛然。
袁绍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暗骂何进愚蠢又蛮横,更震惊于皇甫嵩透露的圣旨消息。
他脸上却维持着世家子的从容,对着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的何进敷衍地拱了拱手:“大将军息怒,战事艰难,还需从长计议。绍这就回营,督促将士,加倍努力。”
说完,也匆匆告退,生怕被何进的怒火波及。
走出帐外,冷风一吹,袁绍眼中才闪过一丝精光与忧虑——巨鹿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帅帐内,只剩下何进一人,对着摇曳的烛火,脸色在光影中明灭不定,愤怒、惊疑、不甘、以及一丝被皇甫嵩戳破权柄虚幻后的恐慌,在他肥胖的脸上交织、扭曲。
巨鹿城下的寒风,似乎也吹进了这金碧辉煌的帅帐,带着刺骨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