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陈琳、郭图、许攸等人合力引来的、刚刚聚集的雨云,在这股骤然强盛的、蕴含黄天道则的恐怖飓风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手中的纸鸢!
狂风席卷而过,如同无形的巨大磨盘!
厚重的乌云连一丝雨滴都未能落下,便在凄厉的尖啸声中被硬生生撕裂、扯碎、吹散!
转眼间,天空重新被无尽的黄沙主宰,甚至比之前更加昏暗、更加压抑!
“噗!”陈琳等谋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天...天威!非人力可抗!”
就在联军谋士团反制失败、全军陷入风沙迷眼的混乱恐慌之际——
巨鹿南城墙头,那被狂暴风沙笼罩的城堞之上,一个窈窕而冰冷的身影悄然显现。
太平圣女,张宁!
她杏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万载寒潭的眼眸,此刻正俯视着下方沙尘中如无头苍蝇般混乱的五十万西路军填河部队。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风沙的咆哮,如同九幽寒冰砸落:“黄天怒火,焚尽污浊!掷!”
一声令下!
城墙内侧,无数早已准备好的太平军力士,在道兵指引下,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双臂肌肉虬结,如同投石机般,将一个个黑乎乎、沉甸甸的陶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抛掷出去!
目标不是城墙根,而是城墙外数十步、乃至百步距离,那沙暴中密密麻麻、正在填河或试图后退的庞大西路军人堆!
陶罐如同冰雹般砸落!碎裂声不绝于耳!
刺鼻的、粘稠的黑色液体——火油!——瞬间泼溅开来!淋在士兵的盔甲上、头发上、脸上,流淌在冻土上,浸透了散落的土木柴草!
“什么东西?”
“油!是火油!!”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沙尘遮蔽的黑暗中瞬间蔓延!
士兵们惊恐地嗅着空气中浓烈的刺鼻气味,想要逃离,却因风沙蔽目、人挤人而寸步难行!
张宁立于城头,眼神毫无波澜,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张以精血浸染、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符箓无风自燃!
“离火之精,听吾号令!焚!”
她清叱一声,燃烧的符箓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射入下方那遍布火油的区域!
轰——!!!!
一点火星落下,如同点燃了无边无际的油海!
金红色的火焰如同苏醒的熔岩巨兽,瞬间咆哮着腾空而起!
在张角那加持了黄天道则、狂暴无比的飓风催动下,火势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加成!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狂暴的飓风不再是阻碍,而成了毁灭的推手!
它疯狂地卷动、扩散着烈焰,将火舌像鞭子一样抽向更远的地方,将散落的火油滴吹成漫天飞舞的火流星!
一道接一道,一片连一片!
仅仅数个呼吸之间,整个巨鹿城南面战场,从城墙根下数十丈外,一直蔓延到填河部队的后方预备队区域,彻底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翻腾肆虐的金红色火海!
火焰在狂风的卷动下,形成了数丈高的火墙、火龙卷!粘稠的火油赋予了它恐怖的附着性与持续燃烧能力!
“啊——!!!”
“救我!烧死我了!”
“火!到处都是火!跑啊!”
“我的眼睛!我的脸!!”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压过了风沙的怒号,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
无数士兵瞬间变成了奔逃翻滚的火球!他们身上的皮甲、布衣、甚至毛发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浓烈的黑烟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冲天而起,又被狂风裹挟着灌入后方士兵的口鼻,引发更剧烈的恐慌与窒息!
五十万大军!整整五十万挤在狭窄区域的西路军精锐!
如同被投入了炼钢熔炉的蝼蚁!
视野被风沙遮蔽,方向感全无,前后左右全是奔逃的人群和肆虐的火龙!
火焰在风沙中狂舞,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更可怕的是那粘稠的火油沾身即燃,扑之不灭!
炼狱!真正的人间炼狱!
帅台之上,何进肥胖的身躯剧烈颤抖,脸上的得意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和暴怒取代!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原本填河进展神速、胜利在望的区域,在短短时间内变成了吞噬自己数十万大军的火焰地狱!
浓烟和火光甚至穿透了部分风沙,将地狱的景象投射到他充血的眼球中!
“张角!!张宁!!狗崽子!妖道妖女!老子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何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紧握的玉如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温润的碎片四溅,映照着他扭曲狰狞的脸庞。
这场由张角亲自施展风云技奠基、张宁精准投放火油并引燃的“风火炼狱”,足足焚烧了半个时辰!
当风势渐歇,沙尘缓缓沉降,巨鹿城南门外的景象,让所有幸存者和远方观战者都倒吸一口冷气,如坠冰窟。
目光所及,一片焦黑。
原本密密麻麻的填河大军,此刻只剩下零星散落的、焦炭般蜷缩的残骸。
无数扭曲碳化、粘连在一起的尸体堆积在护城河边、土堆上、及更远的后方,形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缓坡。
原本被填塞得颇有成效的护城河段,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合着灰烬和人油的、发出滋滋声响的黑色焦油层,散发着地狱般的恶臭。
空气中弥漫着尸骸焦糊、油脂焚烧与硫磺般的刺鼻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五十万大军!大半葬身火海!
昨日东营夜袭大胜所点燃的冲天士气,如同被这滔天烈焰瞬间焚尽!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和绝望的阴影,重新笼罩了整个西路军大营。
残阳如血,无力地穿透稀薄的烟尘,将巨鹿城和城下这片新生的死亡焦土,再次染成了凄厉的暗红。
何进站在帅台上,粗重地喘息着,肥胖的身躯因震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他死死盯着巨鹿城头那面在暮色中猎猎飘动的杏黄“黄天”大纛,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冰冷到极点、带着血腥气的命令,声音不大,却让身旁的传令官浑身一颤:
“鸣金。”
“收拢残兵。”
“击鼓聚将!”
“召——诸将大帐议事!”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