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使军心崩溃,贼势滔天!
此獠实乃兖州陷落、江山危殆之元凶巨恶!
其临阵脱逃,畏罪潜遁,行踪诡秘,更是滔天之罪!
臣欲重整旗鼓而不可得者,皆拜此獠所赐!”
字里行间不断重复董卓强占巨野和全军覆没的细节,坐实其败因。
第二刀,深扎朝廷软肋,卖惨哭穷:
“陛下!臣本欲死守疆土,浴血奋战,以报皇恩!
然,董卓溃卒裹挟流民,如蝗蚁般冲散我军营垒,席卷粮草辎重!
臣虽竭尽全力,弹压收束,然人力有时而穷!
今贼势如燎原野火,定陶孤城三面合围,将士血肉成泥,十不存一!
粮秣已罄,箭矢俱绝,甲胄残破,器械朽坏!
城中百姓惶惶,哭声盈野,恐旦夕之间即有内变!
若无援军火速驰援,若无海量粮秣兵甲输送,若无千万金赀以慰军心、抚恤死伤...臣...臣唯有效死以报国恩,与定陶共存亡矣!”
将责任推向董卓余孽的同时,开始赤裸裸地要钱、要粮、要援兵、要抚恤金,字字泣血,句句索命。
第三刀,直戳汉灵帝与朝堂的肺管子:
“陛下!兖州若失,非仅一州之失!
贼寇距定陶咫尺之遥,旦夕可破!
定陶若陷,太平贼锋将直指虎牢!
八关锁钥危如累卵!
贼首张角气焰之盛,将冠绝寰宇!
届时百万贼众叩关河洛...国朝存亡,只在旦夕之间!
陛下......万万救救这大汉江山啊!”
用虎牢关和帝都沦陷的恐怖景象来震吓,迫使朝廷不计一切代价救援。
这份奏章,措辞夸张,推诿之词昭然若揭。
然而,谁让董卓来之前,尽管靠着演戏维持,但兖州战线在表面上尚算“稳定”?
董卓一来,占了巨野这要害之后,兖州便真的土崩瓦解了!
关键董卓还真的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败仗,最后更是销声匿迹了!
这一点,证据确凿得连汉灵帝想要偏袒董卓打压何进都找不到丝毫着力点——董卓的“罪状”铁证如山!
更何况,定陶危在旦夕,整个兖州行省即将全面沦陷,朝堂之上现在哪还有半分心思去论罪清算?
保住定陶,守住虎牢关外最后的屏障,才是火烧眉毛的头等大事!
求援信使如离弦之箭,日夜不停地冲出新郑、巩县方向被围追堵截的险路,踏着倒毙的驿马,一路将加染血泥的信筒送入洛阳南宫。
马蹄踏破的不仅是官道新泥,更是帝国中枢那摇摇欲坠的自尊。
洛阳皇宫,德阳殿。
蟠龙金柱依旧冷肃,宫灯将群臣的影子拖得斜长、扭曲。
然而此刻弥漫在殿中的,已非往日的凝重庄肃,而是濒临崩溃的恐慌与歇斯底里的争吵。
何进那染血的信笺如同瘟疫源头,引爆了所有积压的恐惧。
“陛下!何进...何进误国!丧师辱地至此,还有脸要兵要粮要钱!其罪当诛九族!”
代表十常侍反对何进的朝臣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然而话音未落便被更强烈的怒骂淹没。
“住口!此刻杀何进?谁去守定陶?!谁去挡张角的百万贼军?!你吗?!你想让太平逆贼的刀子悬在陛下头顶吗?!”
依附何进或与其休戚相关的外戚、宦官党羽以及惊惧于帝都直接暴露在兵锋下的宗室立刻反唇相讥,言辞激烈,充满末日将临的惊惶。
“董卓!都是董卓那个国贼!误国之贼!当千刀万剐!”
更多的人直接将所有的怒火和恐惧喷向了失踪的董卓。
这几乎是朝堂上唯一能找到的、可以发泄的共识。
然而,所有的愤怒与指责,都无法解决最冰冷残酷的现实:兵从何来?粮从何出?钱从何取?
汉灵帝刘宏深陷在龙椅里,面色苍白带着恼怒的怒火,额角不断渗出虚汗。
他那份强撑出来的“矍铄”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被掏空般的虚弱与神经质的不安。
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扶手上冰冷的金龙鳞片,指甲几乎崩裂。
争论的焦点很快集中在一点:如何给何进续命?如何保住定陶?
“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位老帅尚在洛阳!他们不是刚刚新募三十万京畿禁军,把这三十万大军速速调往定陶!”
有人嘶声力竭地喊道。
“疯了!那是拱卫帝畿的最后屏障!调走了,洛阳怎么办?!”
反对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调?等着太平贼攻破定陶后,那些新兵就能守住虎牢关了?定陶在,洛阳尚有缓冲!定陶一失,贼寇可朝发夕至!新兵守洛阳是死,守定陶也是死,但守定陶至少能为朝廷多争一线生机!”
支持者同样声嘶力竭。
“粮秣呢?!太仓为平凉州羌乱、支持皇甫嵩平叛,早已空了一半!司隶、河南尹那么多的百姓每日粮耗是个天文数字!再从哪挤出一千万石粮食?千万支箭矢?这是要刮尽民髓,激起内变吗?!”
掌管钱粮的大臣几乎要哭出来,指着地图上因连年搜刮、加征而民生凋敝的地区。
“激起内变?总好过被太平贼一刀砍了脑袋!兖州若失,太平王张角之势将冠绝天下,各地宵小岂不更加蠢蠢欲动?!刮!必须刮!强征!借贷!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定陶守住!”
朝堂之上彻底失控。
昔日衮衮诸公,此刻如同市井泼妇般争吵唾骂。
一方力主倾尽所有救援何进,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凑够物资;另一方则哀鸣着这样做是饮鸩止渴,动摇根本。
支持何进和认为必须死守定陶的力量暂时占据了上风,因为他们成功地描绘了定陶失守、虎牢关危殆、洛阳被围的末日图景。
汉灵帝空洞而恐惧的目光扫过唾沫横飞的群臣,最终落在张让那同样苍白却隐含急切的脸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咕噜声,仿佛想说什么却无力出声,最后只是用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挥了挥——一个几乎崩溃的默许。
数道仓促而充满无奈、悲愤乃至绝望的诏令在当日的混乱朝会中被强行通过:
命刚刚在洛阳休整、补充部分新兵完毕的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位“帝国最后的名帅”,放弃休整计划,立刻率领新募的三十万京畿禁军,火速驰援定陶!旨意中充满了“望卿以江山社稷为重,勿辞艰辛”的悲壮托付。
拨付粮秣五百万石!箭矢千万支!强令司隶、河南尹等京畿地区倾尽所有府库,并向各大士族门阀“借粮”,不惜一切代价限期筹办押运!
诏书成了压榨百姓和士族的催命符。
河南尹伏阙哭谏,言民生已至绝境,却被张让以“顾全大局”之名呵斥驱离殿门。
默许何进在溃散的兖州余部和流民中“便宜行事,权宜征兵”实则是纵容其纵兵掳掠补充兵员,并火速赐下空白告身一百道,允许何进就地“封官募勇”,用官职和空头支票来激励士气或收买人心。
最后一道充满官方文辞却透着无尽虚弱的旨意核心是:让大将军何进兼领兖州牧,只要守住兖州,战后兖州就是何进的“合法”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