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一路辛苦!快请坐,快请坐!”
陈琳一边殷勤招呼着看似有些不耐烦的华雄落座,一边又赶紧凑到何进身边,姿态近乎谄媚,声音压低却又足以让帐内人听见,对何进“劝慰”道:
“大元帅息怒,息怒啊!董卓将军奉旨前来助剿,也是为社稷分忧...虽说...虽说路途耽搁了些时日,但凉州兵马新附,必有其难处...董将军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啊!大元帅胸怀海量.....”
华雄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李儒军师洞若观火的预见佩服得五体投地。
何进这副“志大才疏”、“心胸狭隘”、“强忍愤恨又不得不接受”的姿态,以及陈琳这副战战兢兢、生怕何进翻脸坏事的“忠仆”模样,简直是按照军师剧本上演!
这不是装出来的不配合,分明是根本不懂如何驾驭他们这些西凉虎狼之师该有的手段!
这简直是将打压写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何进似乎被陈琳的“劝解”稍稍抚平了一些“怒火”,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咆哮和不耐烦,语速极快,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不讨喜的乞丐:
“好了!莫要聒噪!董仲颖既然来了,念在朝廷诏令的份上,本帅便不与他计较!至于驻防......”
他猛地抓过案上一份简陋的几乎算是草图的布防图,手指用力戳向定陶东北方向的一点,那里是山阳郡的前沿——巨野城!
“董卓的兵马,都给我开去巨野城!堵在黄巾贼进攻山阳的要道上!立刻整军布防!
哼,朝廷不是说他兵强马壮么?就把这最硬最难啃的骨头丢给他!
让他去打头阵!也让朝廷的人看看!那所谓的‘区区太平军’是不是硬骨头!看他有多大能耐!”
何进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似乎都要飞到华雄脸上,最后更是带着明显的讥讽。
从何进的话语中不难推断,之前朝廷肯定多次下旨申饬,不满何进对抗太平军的不利局面。
何进的话语中更多的还是对朝廷浓浓的怨气。
安排完毕,何进便如同看一件令人厌烦的物事般扭过头去,再不看华雄一眼。
帐内何进的其他将佐,也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或者干脆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华雄心中那股不屑几乎要溢于言表!
小儿科!
把最前线的硬寨扔给自己?
这不正是自己麾下这些渴望战功和劫掠的虎狼之士求之不得的肥差?
难道何进以为让点苦头就能吓退西凉铁骑?简直是蠢笨如猪!
毫无协调的只给了个地点,何时接防?粮秣如何保障?侧翼如何协同?敌军部署几何?
一概不提!这完全是一副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
在何进这种人手下打仗,真是晦气!
“军师还是有点杞人忧天!那些担忧简直多余”之前来的时候李儒让华雄警惕,要是何进露出笑脸,还给自家安排到哪块相对安全的前线,那就要小心何进的阴谋诡计!
但现在看来,何进就是一个压不住怒火的蠢货罢了!
他这点浅薄的打压心思,对于他们这些在边塞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西凉将领来说,幼稚得可笑!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可以放心了,他们西凉勇气还真不怕这种放在明面上的打压。
当下,华雄强忍着嘴角那几乎要浮起的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猛地站起身,对何进和陈琳一抱拳,声音硬邦邦地挤出几句场面话:
“末将明白了!大元帅军令,末将定当一字不差回禀董公!巨野城...董将军自会守住!告辞!”
说罢,他再不多言,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甲叶铿锵作响,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陈琳连忙小跑着跟上,一路赔着小心,殷勤地将华雄一行送出辕门,口中还在不断地说着:
“华将军切莫介怀,大元帅近日为战事忧心如焚...还请将军转告董公,万事以大局为重,精诚合作...待...待剿灭张角,必为大元帅与董公同表大功.....”
一直目送华雄的骑兵队消失在烟尘弥漫的道路尽头,陈琳脸上那谦卑、惶恐、殷勤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川剧的变脸。
他挺直了腰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算计的讥诮,眼神锐利如刀。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仿佛甩掉某种秽物,冷哼一声:“哼,西凉匹夫...上钩了。”
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返回中军主帐,脸上再无半分惶恐,只剩下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与狠厉。
巨野城,这块看似被何进随意丢出去的“硬骨头”,早已被何进和张角双方心照不宣地布置成了等待着“西凉猛虎”一头栽入的...早就布置好的葬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