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程坚城,非一日能下,亦非靠几员猛将以命相搏便可速决!此等想法,休得再提!”
他的话语清晰地传达了两个意思:一,拒绝无谓的“兑子”,麾下大将的价值远非消耗品;二,他深知破局的关键不在强攻一点。
安抚下几员请战的猛将,沉重的现实并未消散。
陆鸣目光扫过黄忠、周泰、太史慈:“汉升、幼平、子义,汝等智勇兼备,可有良策?”
黄忠须发戟张,眼神锐利如鹰,他抚摸着腰间的玄凤惊日弓,沉声道:
“主上,郭参军。此城强攻难破,或可分兵三路,佯攻东西两门,迫其分兵调度,北门或露破绽。
彼等远道客军,虽精锐,配合必有间隙。”
太史慈一身银甲染尘,接口道:
“黄将军所言极是。
另可择精锐敢死之士,于深夜佯作偷城,可令【冥府卫】引路,精挑擅攀岩悍卒,趁夜色攀墙偷袭!
不论成败,但求扰敌不休,疲其精神,损其士气。
数番之后,精锐亦有懈怠之时。”
周泰身上战意未消,眼中寒光一闪狠狠道:
“不若集中【玄凤羽卫】、【惊雷羽骑】、【丹霄河卫】箭阵,辅以所有重型器械,专攻一门一点!
配合诸位将军的强突!一次不成,便两次、三次!
以绝对箭雨和力量压垮一点!只要一点突破,大军便可鱼贯而入!
便是损些人马,也在所不惜!”
陈到虽沉默寡言,此刻也艰难开口,声音因伤略显沙哑,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守城之道,贵在坚守,不然物资再多,终有耗尽之时,兵卒再勇,久战必疲。
唯需时日…缓慢消耗,待其气衰,再寻雷霆之机。”
他伤疲交加,麾下【白毦锐士】一战损失过半,最能体会“慢磨”之苦与必然。
众将之言,各有所长,或调动、或疲敌、或集中精锐寻找突破口、或持重消耗。
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能想到的切实策略。
然而,每一策的核心都绕不开“时间”二字——调动分兵需要时间制造机会并等待破绽;疲敌需要反复骚扰,见效缓慢;集中精锐突袭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同样需要等待时机;消耗战更是以月甚至季为单位的漫长煎熬!
一时间,各种建设性意见在帐内交织碰撞。有以势压人,有以巧破拙,有疲兵惑敌,有情报决胜。
但每一条,似乎都需要时间、需要付出代价、需要运气。
而这些时间,恰恰是山海领最耗不起的奢侈品!
陆鸣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焦虑,但更多的是在综合权衡利弊。
郭嘉罕见地没有去碰腰间的酒葫芦,苍白的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目光在代表幽州的方位和象征广陵谈判的印记上反复逡巡。
“奉孝!”
陆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决断:
“诸将之策,皆有其理。分兵牵制,当行!
小股精锐扰敌疲敌,可行!
寻觅破绽,雷霆一击,更是破城关键之钥,需时刻准备!”
他肯定了大家的思路,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眼下最大的‘难处’,并非即刻要破城,而是我军......
等不起幽州可能的变故,亦赌不起广陵陈氏在程昱谈判桌上得知我军久困乌程后,再生事端!”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仿佛在给他们注入一丝定心丸:
“所幸,急,但未至火烧眉头!
阳羡惨胜为我等赢得了一隙喘息,严白虎已是瓮中之鳖,乌程虽硬,然其势已衰!
孙曹袁等客军,亦不可能在此死耗到底!我军尚有半月左右的时间裕度!”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央,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压力虽有,却也并非迫在眉睫!
程仲德在广陵主持大局,非弱者,足以稳住下邳陈氏及广陵局面。
至于幽州...有沮授、戏志才、田畴三人主持大局,幽州冰封的大地还未解冻,北境并非旦夕可危。”
“而这乌程......”
陆鸣的手指从沙盘“乌程”位置缓缓移开,落在后方象征着生力军的位置,语气陡然变得沉稳而充满力量:
“对我等来说,是块难啃的骨头,但对于刚从广陵前线抽调而来,正在营后集结磨合的那一百万新军——它就是最好的试金石与练兵场!此乃天赐良机!”
帐内诸将精神为之一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定下了破局前的过渡战略:
“传令!明日起,暂缓主攻节奏。
依托我众将亲卫为骨干,将百万新军拆解编组,由黄忠、太史慈、周泰、蒋钦、高览、韩当、典韦...诸将轮番统帅!”
“令!各部每日轮番出战,或佯攻牵制,或小规模接战,或强压城头疲敌耗器!
将乌程这座坚城,化作我百万新卒的练兵场!
以实战之血火,淬炼其筋骨,使其以战代练,加速成军!”
陆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帅意志:
“同时,各部主将务必用心观察!
在这看似僵持的攻防角力中,细察守军轮转规律、物资消耗速度、乃至那五位大将及其嫡系人马的状态!
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是我们未来雷霆一击的契机!”
帐内众将初时微怔,旋即眼中都亮了起来。
郭嘉嘴角也难得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主上此举,一石数鸟!
既解决了燃眉之急——练兵、维持压力、寻找破绽。
又避免了麾下猛将无谓的消耗,更将时间压力巧妙地转化为了对己方有利的“练兵窗口期”。
“主上英明!”众将齐齐抱拳,沉闷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乌程依旧如芒在背,但有了明确的方略和这个“半月之限”,大家心中那股急于搏命的躁动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序推进、伺机而动的沉稳与期待。
帐外的夜色更浓了,乌程城巨大的黑影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而山海军营中的灯火,则在练兵的命令下,开始进行新的、充满韧性的调度准备。
一场风暴被暂时按捺下来,化作了针对庞大战争机器的精密淬炼计划。
帅帐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却少了几分焦躁,多了一份蓄势待发的韧性与冷静。
乌程城的轮廓在火光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包围它的山海军团,正准备用百万新募士卒的生命作为磨刀石,准备在最血腥的实战中,磨砺出一支更加强大的利刃,同时也等待着给予这“铁桶”最终一击的最佳契机。
时间,开始在另一种形式的较量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