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程北郊·山海领中军帅帐·暮夜
残阳似血,将乌程城巍峨的剪影染成一片狰狞的暗红,也在地平线上拉长了白日血战后的断壁残垣。
震天的喊杀早已沉寂,唯有焦糊味、铁锈气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混杂在太湖的晚风中,沉沉地压进每一名山海士卒的心头。
中军帅帐内,松明火把跳跃着不安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疲惫、或凝重、或杀意未消的脸庞。
巨大的乌程及周边地势的沙盘上,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围绕着那座被刻意加重描摹的“乌龟壳”,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陆鸣负手立于沙盘主位,玄色大氅在微弱的灯火下泛着冷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硬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此刻也罕见地浮上了一丝沉重与焦灼。
一日血战,付出的代价远非预想中的“试探性进攻”那么简单。
【紫鸾虎贲】的损伤、【黑焰虎贲】的疲惫、数处城墙摇摇欲坠却始终无法破开的憋闷,以及...那几道如定海神针般牢牢钉在关键节点的恐怖身影。
整整一天的铁血碰撞,已将这座堡垒的狰狞与底蕴赤裸裸地摊开。
帐帘猛地掀开,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几名身上带着新添的伤痕、气息冷峻的【冥府卫】暗探无声步入,向陆鸣和旁边的郭嘉躬身行礼,随即以最简洁的语言和随身携带的加密图表,迅速汇总了从城内渗透、战场俘虏口供乃至特殊渠道截获的信息碎片。
“主上,郭参军。城内情势已然清晰......”
为首的暗探声音沙哑低沉:
“守城主帅虽仍挂‘严’字旗,然实际调度中枢,已尽为孙坚、曹操、袁术等客将把持。
今日北墙五处致命节点,悍然抵挡典韦、周泰、韩当将军者,身份已确凿无疑——袁术麾下大将纪灵、曹操族弟曹纯、曹操麾下悍将夏侯渊,以及孙坚心腹大将程普、祖茂!”
帐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五位足以震动一方的大将名字被一一坐实,那种无形的压力陡然倍增。
“其麾下精锐——”
暗探继续道:“除严白虎原有核心部队外,已确认存在曹军【虎豹骑】一部,数量不明但战力强横;
袁军主力包括精骑、强弩手及大量甲胄精良的【丹阳武卒】;
孙坚部更是将核心的【丹阳武卒】投入城中,另还有数量不明的精锐射手。
此外,城中粮秣堆积如山,箭矢如林,八牛弩、猛火油等守城凶器不计其数。
综合各方情报,这五名大将及其嫡系,已成城中梁柱,严氏已被彻底架空。”
结论清晰无比:一日血战已证明,想靠之前迅猛凌厉的攻城节奏,如破吴县般快速凿开乌程城门,纯属妄想!
这座巨城,已变成一个用无数粮秣、钢铁、甲士和名将意志浇筑成的血肉磨盘。
破局的关键,已从单纯的城墙,转移到了这五人及其所率的精锐身上!
破城,就必须先啃碎这五根硬骨头,而这,绝非短时能成之功!
时间!这个念头如同鬼魅般缠绕在每一个人心头。
参谋们依据【冥府卫】潜伏哨冒死送回的零星情报、战场俘虏的口供以及前线将领的亲身体验,拼凑出了令人窒息的真相。
“主公,”郭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却字字如刀,“白日的血...没白流。乌程这块骨头,比预想的还要硬十倍!”
他展开几卷密报,火光下墨迹未干:
“城内,绝非仅有严白虎那点乌合之众!
王允居中协调,孙坚在城头现身非虚,其部【丹阳武卒】至少一万混迹其中!
更扎眼的是——曹操的【虎豹骑】!
袁术的【大汉铁骑】、【白马义从】!
其核心精锐虽未倾巢,但今日在北墙与我们硬撼的,正是这五员将星和他们所率的亲卫主力!”
黄忠接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寒意:
“纪灵就不说了,汝南袁氏门下猛将,我们的老对手。
程普、祖茂,皆孙坚麾下悍将,各有所长,配合默契。
曹纯、夏侯渊,兖州虎豹,骁勇剽悍,绝非等闲!
五人如同五根铁楔,死死钉在关键节点,互为犄角,生生顶住了我紫鸾、黑焰、燕赵三路锋矢!”
周泰猛地一拍案几,眼中血丝密布:
“若非这五个贼厮!某家早踏平了那左翼箭楼!
他们的精锐亲兵,比那严白虎的烂兵强出何止百倍!
装备、战力、意志,皆是我等劲敌!”
蒋钦沉稳补充:
“更麻烦的是物资。
袁术不惜血本,粮草据说堆满数十仓,足可支撑一年!
城墙内侧还藏有大量猛火油、八牛弩,那曹纯带的虎豹骑今日只露了冰山一角,却已显出强横战力。
孙坚的丹阳武卒更是巷战绞肉的狠角色...想凭强攻速破,难!难如登天!”
太史慈捂着嘴低咳几声,眼中锐光未减:
“城内守军建制完备,号令统一,调度有序,绝非严白虎所能为。
恐怕孙坚麾下第一谋士周瑜...必在其中!他的眼睛,恐怕正盯着我们每一点破绽。”
帐内气氛更加沉重。
所有人都明白了,困守孤城的不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严白虎兄弟,而是一只披着严氏虎皮的,由孙坚爪牙、袁术部曲、曹操精骑以及王允暗棋缝合而成的战争怪物!
这只怪物依托着武装到牙齿的堡垒和近乎无限的补给,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死死拖住山海领南下的铁蹄!
时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绞索,勒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高览眼中喷火,霍然出列,抱拳躬身,声如闷雷:“有这几条恶犬守着,确实难啃!但主上,明日末将请为先锋,定要撕开一道口子!”
他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末将(某家)同去!必斩纪灵(曹纯)狗头!”韩当、典韦两人几乎同时踏前一步出列。
典韦那沉默如山的威势骤然爆发,重铠上刀痕累累,双眸却燃烧着择人而噬的战意:
“末将亲率两万【黑焰虎贲】,再给末将五万重步兵,末将立军令状!破不开缺口,甘当军法!”
他那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要用自己和麾下最精锐亲兵的命去硬趟出一条血路。
韩当紧随其后,须发戟张:“末将韩当!愿率本部燕赵健儿并一军敢死!攻那纪灵!他今日已露疲态,末将以命搏命,定斩其于阵前!”
帐内温度骤降。
典韦军令状的狠绝,透着惨烈的气息。
“胡闹!”
陆鸣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诸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那几近沸腾的搏命之气:
“诸将乃我军柱石,岂可轻言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