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士族联军惨败于山海领之后不久。
兖州前线,董卓军大营帅帐。
帅帐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燥热与铁腥气。
巨大的兖州舆图铺陈在案,上面密布着代表黄巾、朝廷军、董卓军及杂乱的豫兖地方势力的标记,犬牙交错,宛如一盘难解的乱棋。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酒气和血腥味,一只青铜酒樽歪倒在案几边缘,樽身上赫然有一处新凹,樽内浑浊的酒液浸湿了标注“鲁郡”位置的一片帛书。
董卓踞坐于虎皮帅椅之上,脸色铁青如覆寒霜。
他魁梧的身躯包裹着厚重的玄铁鳞甲,肩吞兽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着狰狞的光泽,胸甲上几道深刻的刀痕昭示着不久前刚结束的厮杀。
暴戾的气息几乎形成实质,弥漫在帅帐之中。
“废物!一群废物!”他终于爆发,声如闷雷,蒲扇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舆图上,“本帅刚刚大胜青州黄巾一场,张梁竟然还能在朱儁眼皮子底下流窜至此!我军三日猛攻,折损数千‘虓虎’精锐,粮秣消耗无算,竟啃不下陈留这最后的龟壳!皇甫义真和朱公伟那两个老匹夫,肯定是故意放纵黄巾贼越境,想要坑本帅一场!”
他的怒吼震得帐幔簌簌作响,侍立在旁的几名西凉亲将,如郭汜、李傕等人,均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董卓口中的“虓虎”,正是他那耗费心血打造的二十万【西凉铁骑】的骨干精锐,连续作战的减员和眼前看似唾手可得却又坚如磐石的青兖壁垒,令他心火焚身。
要是麾下的将士真的不堪用,或者黄巾贼子确实战力非凡他也就认了,关键刚刚取得了些许战果就被名义上的友军“背后一刀”,故意放纵冀州黄巾精锐入场,害得他麾下损兵折将,丢掉了到手的胜利。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起一条缝隙,一丝带着阴冷书卷气的身影悄然滑入——正是董卓的首席谋士兼女婿,李儒。
他一身藏青衣袍,面色枯槁,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无视了帐内压抑的气氛和董卓几乎要择人而噬的凶戾目光,径直走到案前,姿态恭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明公息怒。”李儒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蛇信摩擦,“兖州胶着非是将士之过,实乃形势使然。然儒有一策,或可破解眼前危局,撬动乾坤,令明公威加两州,大业可期!”
董卓布满血丝的虎目猛地盯住李儒:“说!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帅不讲情面!”
李儒并无半分惧色,反而摊开手中一直紧握的一卷厚重的帛书卷宗:“明公请看,此乃属下耗费旬日,不惜动用埋藏最深的密谍耳目,昼夜不休方汇总之情报。
其目标,非是黄巾,非是朱儁、皇甫嵩,乃是——陆鸣及其山海领!”
他一边展开卷宗,一边语速平稳却极具穿透力地讲述:“陆鸣,徐州异人,起于微末,然其发迹之路,堪称神异!
其人用兵如神,心狠手辣,更兼福运滔天!
初以弱旅在扬子江上大败汝南袁氏、庐江之战又再次大败汝南袁氏和会稽孙坚。
黄巾之乱,陆鸣更是先助荆州士族夺回南郡,在兖州、冀州扎下钉子,夺下东阿、阳信等城池。
接着破程志远十万黄巾于渔阳城下;再以阳信为饵,聚歼黄巾精锐十数万;更以一偏师之力,连战连捷,竟在张角亲临青州之际,奇迹般地夺下广阳、渔阳、涿郡、上谷、代郡,手握幽西五郡咽喉!
此等战绩,纵使皇甫、朱儁亦难企及!”
李儒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舆图上山海领的位置和幽西五郡的标记上,加重语气:“明公试想,一介寒门异人,能在张角黄巾、边镇悍将、北地胡虏环伺下,于数月间裂土封疆,坐拥五郡基业,其人之能,其势之速,岂不惊世骇俗?”
董卓听着,眼中的暴怒稍敛,却多了几分惊疑与凝重。
幽州战局虽远,但他并非完全无知,陆鸣的名字和那些离奇的胜利早有耳闻,只是忙于兖州缠斗,无暇深究。
如今被李儒系统地梳理出来,其崛起的恐怖速度与强悍战力令人心惊。
李儒见董卓听进去了,眼底精光一闪,迅速翻动卷宗,指向豫州部分:“更为关键者,乃在近日!
陆鸣此人,不止擅长野战攻坚,更精于政争谋局,手段之狠厉果决,令人胆寒!
豫州王允、荀谌、袁胤等豫州士族人士,不满陆鸣势力深入豫州,更怀恨其此前以‘同舟义捐录’石碑阳谋,逼他们倾尽家财缴纳海量赋税。
于是豫州士族倾全州之力,秘密集结近十万各家私兵死士,意图趁陆鸣主力北调之际,发动雷霆夜袭,一举覆灭山海营盘于谯县!”
李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冽的嘲讽和深深的忌惮:“结果呢?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陆鸣料敌于先,早已设下十面埋伏!
黄忠、周泰、廖化、蒋钦等大将亲率数万精锐,以逸待劳,反包围设伏!
是役,豫州联军主力葬身火海箭雨,主将袁术、颜良仅以身免,狼狈逃窜,荀、袁等家数代积攒之私兵精华、多年储备之甲胄马匹军械,几乎一扫而空!
战后清算,跪地乞降者逾六万!
此一战,非独解围,更彻底粉碎了豫州士族反扑根基!
王允之流,纵使心中怨恨滔天,短时间内也已无力再兴风浪,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继续筹措那索命的重税以求自保‘清誉’!”
李儒猛地抬起头,枯瘦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语气变得无比锐利,直指核心:“明公!陆鸣之强,山海领之盛,已非寻常诸侯可比!
其有异人口中的‘天下第一城’伟力护佑根基,存粮如山,军械精良,兵锋之锐,堪称当世翘楚!
更兼其本人布局深远,算无遗策,善于借势!
如今,他与豫州士族水火不容,势成死敌。
而这,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契机!”
董卓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中暴戾渐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撼和一丝被点亮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