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卷着霜粒,刮过汝南郡城父以北三十里的无名荒野。
临时营寨的玄色“袁”字大纛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其下金甲灿然的袁术端坐帅帐,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环首刀上一道深陷的凹痕——那是数月前陈留夜战,纪灵拼死护他逃出廖化重围时,被玄铁弩箭擦过的印记。
火盆跳动的光映在他赤红的眼瞳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恨意。
“陆鸣竖子!山海恶贼!”袁术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铜爵倾倒,琥珀色的酒液泼溅在身侧纪灵沾满旧战尘的靴甲上。
“昔日陈留之辱,黄河岸畔五千虎豹英魂,今日当以血偿!”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三员巨擘:身覆玄铁重铠的颜良,怀抱丈八蛇矛、阴影中静默如山的文丑,以及肩甲下暗埋弩矢旧伤的纪灵。
三人甲胄肩头,那血色猛虎图腾在火光下狰狞蠕动,宛如活物。
帐帘掀动,寒风中裹挟着霜雪的颍川荀氏家将荀韬踏入,身后【破云虎卫】重甲上冰棱未消,沉重斩马刀鞘磕碰出金铁之音。
“公路将军,”荀韬展开一张绘满黑点的兽皮地图,“四十一路兵马已悉数抵达,藏于野狼丘松林与冰河故道。五万精锐皆在此处——”
荀韬指尖点向谯县西北角:“距山海大营,五十里!”
纪灵霍然起身,镔铁长刀出鞘的寒光撕裂帐内暖意,竟一刀劈碎近旁烛台!
“陈留断后的五百儿郎英灵在上!今夜某要割尽山海贼旗,祭我汝南魂骨——”纪灵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惊雷般巨响从极远处的地平线传来!帐中灯火齐齐一颤。
紧接着,是闷雷滚动般迅速逼近的轰鸣——
不是雷!是战鼓?是奔袭?不!万马奔腾!
那声音自天边滚来,带着撕裂大地的恐怖威势,瞬间碾碎了冬夜的死寂!
“敌袭——!”辕门处凄厉的示警声戛然而止,被一片骤然升起的、染红半边夜空的火云淹没!
那不是云!是遮天蔽日的火箭!如倾盆火雨,尖啸着撕裂漆黑天幕,带着刺骨的死亡气息,狠狠扎进毫无防备的联军营地!
“轰——!!”营栅、帐篷、粮车、甚至来不及披甲的人马,瞬间化作一片炼狱火海!
烈焰爆燃的轰鸣与战马惊嘶、士卒惨嚎混杂,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冲天而起!
袁术金冠歪斜,踉跄冲出营帐,手中那张标示着突袭路线的羊皮地图,被飞溅的滚烫人血瞬间浸透、扭曲。
他视野所及,尽是末日景象:左翼,那列阵森严的颍川荀氏“破云虎卫”,此刻竟在燃烧的火箭下变成了移动的火炬!
烈焰舔舐着重甲,虎卫发出凄厉的惨嚎,带着烈火翻滚,将死亡与混乱泼向后方密集的步卒阵列!
几乎同时,右翼响起震耳欲聋的铁甲撞击声与战马濒死的哀鸣!陈到亲率的“白毦锐士”如雪崩般涌入侧翼,这些重甲步兵竟以步克骑!
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精钢盾牌组成移动的城墙,狠狠撞进颜良引以为傲的“焚天龙骑”阵中!
盾牌拍击、重戟劈砍的闷响不绝于耳,无数精心培育的战马被撞断腿骨、掀翻在地,赤红的骑士被沉重的白毦士兵无情踩踏、劈碎!
颜良睚眦欲裂,他的焚天龙骑引以为傲的冲击烈焰,竟被这冰寒铁壁硬生生压制、掐灭!
而中军方向,那面撕裂夜幕的玄鸟帅旗如同索命幽魂!
典韦双戟挥舞如轮,卷起腥风血雨,数百身披黑色重甲、宛如自地狱熔炉中走出的“黑焰虎贲”结成锋矢阵,无视箭雨流矢,只认准袁术中军帅旗,以无可阻挡的狂暴之势直插而来!
铁蹄踏碎拒马,重戟劈开车阵,生生在混乱的联军腹心凿开一条血肉通道!
“不可能!”袁术发出绝望的嘶吼,英俊的脸庞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五十里外斥候口中“安然无恙”的山海营寨,此刻竟空无一人?那营地方向为何毫无灯火?这燃烧的原野,这绞杀的战阵,才是为他精心准备的棺椁!
“保护主帅!”文丑的怒吼在爆燃声中炸响!
他蛇矛如黑龙出水,瞬间挑飞两名扑来的山海探马,矛尖紫芒在火光中一闪即逝。
然而,就在他矛势未收的刹那,三道刁钻如毒蛇的寒光,自混乱夜影中无声电射而至!
“噗嗤”一声,文丑身边的亲卫,雄壮的身躯猛地一僵!
三棱透甲锥,洞穿咽喉!
文丑顿时目眦尽裂,怒吼着杀向山海领将士。
中军帐前的开阔地上,颜良眼睁睁看着自己心腹骑将连人带马被淹没在白毦士兵的钢铁浪涛中。
他奋力斩杀两名突入的重步兵,嘶声怒吼着试图收拢部众,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片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本该在营中休息的纪灵,竟然带着一队残兵,状若疯魔般在一片火箭点燃的混乱中冲杀!
纪灵浑身浴血,手中长刀卷刃如锯,身上插着三支火箭,却浑然不顾,正一刀将一名试图拦截的山海裨将连人带半截残甲劈飞出去!
但他周围,山海旗帜如同黑色的浪潮,越聚越多......
“主公!事不可为!”颜良目眦欲裂,一个翻滚避过劈来的重戟,对着袁术所在的方向发出雷霆狂呼,“末将断后!请速随文...随纪灵将军突围!!”
袁术身边,仅存的五百亲兵瞬间做出反应,刀牌架起,在颜良、纪灵等悍将以及残存的“虎豹骑”殊死阻截下,死死护住主将。
冰冷彻骨的夜风中,那声黄河岸畔士卒临死前的嘶喊如同梦魇般再次回响在袁术耳边:“主公快走——!”
......
火光映照下的豫西大地,早已不是预想中的猎场。山海领的致命绞索早已布下。
早在那场阳谋逼捐的【豫州同舟义捐录】石碑竖起之时,陆鸣便已料到被逼到墙角的豫州士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急令沮授、戏志才于谯县竖起耻辱碑的同时,他的一道最高密令已通过特殊渠道跨州传至广陵——调动全部海上力量!
当汝南袁氏、颍川荀氏等三十九家望族,在密室中达成“夜袭谯县、毕其功于一役”的毒计时,他们的目标却早已不在营中。
蒋钦亲率山海领所有六阶战船楼船、七阶战船车船、甚至那十艘象征巅峰战力的八阶战船五牙战舰,悄然驶离了热闹的广陵港口。
船上满载着从幽冀前线火速抽调的精锐——周泰的“紫鸾虎贲”两万破甲锐士、廖化直属的“泰山铁卫”两万山地重步,以及黄忠统帅的两万弓骑神射“玄凤羽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