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将军之‘玄凤羽卫’已将火油浸过的重簇布设其间,控扼南向通道。
主公,如今的阳信,已成钉在冀州黄膏腴之地咽喉处的一枚铁蒺藜!”
言语间,对周、黄二将的协同成效深为敬佩。
这时,侍立于侧、手持数卷密函的郭嘉轻咳一声,清俊而略显倦意的脸上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
“程、田二位所述军情民困,奉孝汇总冀、幽、并、青数州最新谍报,推演帝国诸州郡此冬态势如下。
冀青前线僵局如故:张角闭关锁城炼化临淄气运,皇甫嵩忧心后路与士族掣肘,董卓则挟虎狼之师肆虐边境、屠营立威。
三方互耗,且畏惧天寒深雪,今冬断无余力或胆气在冀州方向开启大规模战端。
西南益州暗涌自成天地:张鲁已彻底割据,忙于消化巴蜀、清理官军残部、宣扬五斗米道统。
其眼目只在汉中、巴西、巴东三郡,就是对益州其余郡县都没什么兴趣,更无力东扩,威胁荆州。
司隶僵死真空依旧:洛阳城内,何进、十常侍、苟延残喘的朝廷三方在脆弱平衡下保持着诡异的平静,绝不允许任何人率先打破司隶假象,引火烧身。
司隶各部虽磨刀霍霍,目标亦是司隶其余郡县而非帝都洛阳。
幽州腹地匪患将绝:程志远北遁,西部散沙已不足为虑,山海主力肃清在即,高览将军和典韦将军所部锋芒所指,所向披靡。”
郭嘉拢袖,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综合而言,我山海领所辖之幽州西境、阳信前线、乃至豫州...此冬几无强敌来犯之忧!
风霜冻硬的,不仅是道路,亦是南北各方蠢蠢欲动的爪牙。所虑者,”
他语锋微顿,目光扫过田、程:“唯在内政支撑。”
郭嘉此言点透了关键。
程昱眼中那丝军事推进的快意瞬间冰封,代之以更为沉郁的暗色,他猛然一挥手,仿佛要拂去堂中最后一丝轻松空气:
“奉孝洞烛幽暗,一言中的!主公,肃清匪患、筑城修堡的刀锋再利,也斩不断数百万张口腹之饥!这便是紧随捷报而至的困境核心!”
田畴立刻接口,声音带着账簿算筹般冰冷的精确:“幽州西境五郡——代、上谷、涿、渔阳、广阳,连同阳信新附流民,现存口数,粗计三百五十万上下!
参照主公设定的规矩:灾民一日耗粮最低二单位!仅此一项,每日便是近七百万单位,将近12万石粮秣的骇人消耗!”
程昱拍案,指尖重重戳在巨大的消耗数字上:“这还未算上驻防五郡山海正兵、新编‘飞燕锐旅’、各级吏员、医匠、工坊匠户!
士卒消耗随阶倍增,最低级民兵亦日需十单位!若有一万三阶战兵,仅此一项便是四十万单位!
若再有数百高阶将校、精锐,甚至如典将军亲卫、高将军飞骑等高级乃至传奇兵种,日耗两百单位者不在少数!
我山海虽有常平仓调拨及部分缴获,然面对如此吞噬巨口,倾尽全力也仅是杯水车薪,勉强维系灾民不死而已!”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面对无底深渊般的沉重:“主公!幽州已残,它像个被掏空了脏腑的巨人,全靠我山海自僮县、自海上、千里迢迢输来的血液勉强喘息!
输送赈粮之难,子泰已有切肤之痛!
若风雪持续,道路断绝加深,至深冬严寒最盛时,新垦屯田尚未开垦播种,无内生之粮接续,光凭我山海一处输血...力不能支!
这是悬在我山海头顶、关乎存亡的利剑!
哪怕主公那块神奇的异人领地产量是一般良田的数倍,也不可能养活整整一州灾民。
别忘了山海领遍布幽州、豫州以及留守僮县的庞大军队也全都靠主公供应军需!
千万生民嗷嗷待哺,一旦粮尽...则前功尽弃,冻骨遍野,兵无战心!”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田畴牍卷展开时那沉重的沙沙声,仿佛落雪已压断了梁。
舆图上那些代表胜利与扩张的朱砂标记,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此刻却如殷红的血滴,昭示着庞大疆域背后那个无形的、名为“口腹”的黑洞,正悄然张开巨口,欲将一切雄心与根基吞噬。
陆鸣的目光,终于从那刻满冰冷“义捐”数字的简牍上抬起,越过程昱与田畴焦虑的面庞,凝望向舆图上被重重山峦隔开的幽州腹地,那沉稳如渊的眼底深处,亦燃起了破开这吞噬黑夜的焰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