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氏骑兵虽精锐,却在这猝不及防的“中心开花”式突袭下阵脚大乱,精心准备的骑阵根本无法展开,瞬间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
几乎在东南方向爆响战斗的同时,西南方向,另一支黄巾主力在梁国渠帅刘辟的指挥下,精悍如剃刀,直插联军最混乱的左翼!
黄邵显然精通诡道,他的部队如同暗影中的毒蛇,利用联军各部之间的空隙和互相阻挡造成的视野盲区,精准地切割着联军的链接点。
他们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犹豫、混乱、甚至争抢道路的士族私兵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毫无抵抗地崩散、溃退!
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兵刃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崩溃!
皇甫嵩寄予厚望的“玄武磐石阵”还未成型,甚至还未看清敌人的全貌,便已在黄巾两路精锐的交叉切割和猛攻下轰然瓦解。
中军位置,陈郡宋氏的“磐石甲士”重步兵终于勉强集结成密集的方阵,但在失去了高速骑兵保护的两翼后,他们瞬间陷入了漫山遍野冲来的黄巾军兵海之中!
纵使甲坚盾重,长戈如林,个人的勇武在绝望的数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无数的长矛、钩镰、简陋却致命的农具从四面八方攒刺过来,士兵们被从阵列的缝隙中拖出,发出绝望的哀嚎,被乱刃分尸。
“顶住!给我顶...”
一名宋氏军官声嘶力竭地喊着,话音未落,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淬毒弩箭精准地钉穿了他的喉骨!
他圆睁着不甘的双眼,捂着喷血的喉咙栽倒在地,他身后象征家族的“磐石”帅旗也随即被数把钩镰拽倒,淹没在愤怒的黄色人潮里。
联军右翼,右北平的轻骑将领倒是骁勇,试图组织反击,刚冲出一段距离,侧后方竟又杀出一股黄巾伏兵!
正是汝南渠帅何曼分出的另一支精锐,如同灵活的匕首,直插骑兵侧后!
轻骑队伍瞬间被腰斩,队列大乱,损失惨重!
幸存的骑兵惊魂未定,再不敢恋战,纷纷拨马朝着皇甫嵩中军的方向狼狈逃窜,将更大的混乱和恐慌带了过去。
兵败如山倒!
恐慌如同病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两百余万联军中蔓延开来。
号令不一、指挥混乱、各自保命......
每一个营盘都成了孤岛,每一面家族战旗下都成了散兵游勇的逃命方向。
皇甫嵩的帅旗还立在中军高处,他那苍老却竭尽全力发出的嘶吼声,在淹没一切的混乱喧嚣中,显得如此微弱和无力:
“结阵!向我靠拢!擅退者——”
一道凌厉的罡风掠过他耳边,将他一名亲卫射落马下!
那是黄巾军中的精锐弓弩手,已经逼近到足以威胁主帅安全!
“大帅!挡不住了!各部彻底乱了!”浑身浴血的亲卫队长嘶吼着,一把抓住皇甫嵩坐骑的缰绳,“撤吧!退回陈国大营还有东山再起之机!留得青山在啊大帅!”
皇甫嵩看着眼前一片末日的景象,无数士族私兵丢弃了旗帜、甚至甩掉沉重的甲胄,亡命奔逃。
昔日威严的将领如同受惊的兔子,在亲兵护卫下只顾仓皇逃窜。
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黄巾追兵,如同一片吞噬一切的黄色死亡浪潮,汹涌而来。
远处长平城头,死守多日的吴霸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城墙上人影晃动,显然也在准备出城,痛打落水狗!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皇甫嵩死死咬紧牙关,将涌上来的鲜血强行咽了回去。
那久违的、被山海之势碾压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屈辱,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比月前更加刻骨铭心。
他仿佛看到波才那把燃烧的长社城下猛火油,再次点燃了他摇摇欲坠的“磐石阵”。
“撤!”
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皇甫嵩猛地调转马头:“亲卫营断后!向陈国大营方向撤!沿途...尽量收拢溃兵!”
主帅的撤退命令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联军最后一丝形式上的抵抗意志。
皇甫嵩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汇合了部分残存的颍川、汝南和右北平的部队,总计不足数十万之众,如同一条被打折了脊椎的败犬,在弥漫的烟尘和身后追兵的呐喊声中,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向陈国大营的方向。
来时浩浩荡荡两百余万,此时只剩下身后一路遗落的兵器和绝望哭嚎的伤兵。
当皇甫嵩一身污血玄甲、面如死灰地在亲兵的搀扶下跌跌撞撞撞入陈国大营辕门时,迎接他的并非往日的喧嚣,而是一片死寂。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帅帐内,主位空悬,沮授、郭嘉两人安坐其下,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地动山摇只是微风拂过。
郭嘉的左侧,是面无表情擦拭着箭簇的黄忠;右侧,是如渊渟岳峙、好奇的看着门口的蒋钦。
戏志才则斜倚在帐中一根柱旁,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那双锐利如同鹰隼的眼眸扫过皇甫嵩和他身后那一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士族将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刻薄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得如同凝结的血霜。
他没有说任何激烈的话语,只是用一种极其轻柔、带着微微气音、却清晰得能让帐内每个人骨髓都发寒的语调,对着传令兵“喃喃”道:
“传令吧...多派些嗓门大的、眼神好的斥候兄弟,带上我们的旗号...沿着皇甫老将军‘凯旋’之路,再走一遍。”
他刻意加重了“凯旋”二字,像毒针刺入皇甫嵩的心脏。
“不限范围...不限兵种,更不限...是哪个名门贵胄的子弟。”
戏志才慢悠悠地继续,甚至伸手抚平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皱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凡是...我汉家的儿郎,但凡是...还有一口气,愿意爬回来的......都给我带回来。
皇甫老将军......和诸位大人,辛苦一月,就剩这点家当了...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喽。”
这番话,字字不涉指责,句句不带脏字,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穿了皇甫嵩和所有溃败将领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皇甫嵩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嘴唇剧烈颤抖,看着戏志才那苍白病态的脸,以及那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后只能僵硬地、动作缓慢地抬起手,用尽残余的力气,对着自己的帅案方向,敬了一个标准却无比沉重的军礼,然后喉咙剧烈滚动着,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什么东西再次狠狠咽了回去。
帐外秋风呜咽,吹拂着陈国大营那面重新高悬的玄鸟大纛,也将远处长平城头新升起的黄色旌旗猎猎声,隐隐传来。
陈国战局,在一日之间,天翻地覆。
那曾被士族们视作唾手可得的胜利美梦,如同破碎的琉璃盏,在血色的长平旷野上,摔得粉碎。
而今日没有出现在主位上的陆鸣,皇甫嵩等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皇甫嵩和士族将领想当然的认为陆鸣是不愿意来见他们这群败军之将,而没有怀疑陆鸣此刻在不在这座大营之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山海领的谋士一直对皇甫嵩和士族的这对组合不看好,就算没有长平之败,后面也会有“短平之败”、“中平之败”等着他们。
陆鸣自然也没有把皇甫嵩和士族的这次出征放在心上,早在皇甫嵩率军出征之后,陆鸣就带着陈到和黄叙外出,办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此刻,陆鸣一行人正在返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