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程志远在幽州喘息聚兵之后一旦寻机报复,原本大汉这边的大好形势又要再次翻盘……他皇甫嵩,还有底牌吗?”沮授顿了顿,语气肯定,“此局已成!若无外力,长社必危,他皇甫嵩不仅守不住防线,更可能……被波才反噬,连这座营盘都保不住!”
陆鸣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用带着玄铁手套的手指,轻轻弹掉了落在肩甲上的一片枯叶,那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外力?”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位核心幕僚耳中,在寂静的林中如冰棱坠地,“外力就在他眼前,却又被他亲手推开过!如今他想要,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后那片沉默的铁壁。
“撤退是不可能撤退的,我们山海领还从来没有一场没打就撤退回家的时候。”陆鸣的语气带着一丝冷讽,“营帐收起来了,旗号不打了,声势也造足了。
从广陵一路奔袭至此的几十万儿郎,血都没热够,岂能因一个刚愎自用者的愚蠢,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山下的帅帐,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位坐困愁城的老将军挣扎无措的身影。
“我要让他,”陆鸣一字一顿,声音在静谧的林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我们山海领不是什么软柿子,不是他们这些军头想要用就用,想要打压就打压的!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出于什么理由,但既然他们先破坏了游戏规则,那就别怪别人掀桌子!
他那些朝廷的大义、大汉的体面、名将的威风……在波才的猛火油和百万黄巾面前,统统都是纸糊的灯笼,一吹即破!”
“他必须,”陆鸣的拇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玄铁佩刀的刀柄,那姿势既不凌厉也不夸张,却仿佛随时可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威力,“放下他所有的身段,丢掉他所有的算计,把他长社大军、他平叛主帅的这份责任和权力,心甘情愿地……送到我面前。不是请求,而是别无选择的……相让!”
密林中,更深的静默降临。
郭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洞彻人心的了然;沮授沉静的面容下隐藏着对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的思忖;戏志才虽不在此处,其袖中的卦签想必也正指向这必然的结局。
唯有陆鸣,像一柄收入最精良的玄黑鲨皮鞘中的利刃,沉凝、安静,却散发着让整个战场格局为之改变的沛然压力。
山下大营的混乱喧嚣,与山上密林中的冰冷笃定,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那四万不曾远离的玄甲精兵,就是陆鸣意志最沉默、却也最有力的宣言——他的“撤走”,是悬在皇甫嵩头顶,逼其低头的利剑。
夜,更深了。
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如无数在告急文书上泣血的无形之手,正一点点地将那名震天下的皇甫嵩,推向那个唯一的选择。
而陆鸣,就在十里的黑暗之外,耐心地、冰冷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