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皇甫嵩在帅帐中陷入绝望之际,整座长社大营里的氛围充满了焦灼、紧张、还有一丝恐慌。
而此时就在长社平叛大营南边的颍水对岸,一处地势较高的隐蔽山坡密林中,明面上早就返程的山海大军就驻扎在此处。
八月初的风带着蒸腾暑气和未散尽的硝烟味,吹拂过密林的枝叶,发出细微的沙响。
从坡上遥望对岸,能看到长社大营的火把如鬼火般明灭,依稀能听见远处辕门传来因恐慌和流言而略显嘈杂的喧哗。
密林深处,却是冰与火般的静默。
陆鸣一身玄甲,并未卸下,甚至面甲也只掀起一半,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
他斜倚在一棵虬劲的老槐树旁,如同与树影融为一体,玄色披风垂落,在微风中几乎不起波澜。
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枝叶的缝隙,远远锁定着大营中枢帅帐的方向,平静的如同无波古井,又锐利的似捕食的鹰隕。
在他身后,密林浓重的阴影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沉默玄甲。
两万【大汉铁骑】仿佛蛰伏于黑暗的夜枭,马蹄被特制的软布包裹,人衔枚,马勒口,连甲片接缝都被细布缠裹以防反光与声响。
他们保持着临战的姿态,却静得可怕,只有偶尔战马因蚊虫轻刨一下蹄子,发出沉闷的“噗”声,随即又重归死寂。
再后些,隐约可见更多重甲的身影,那是【玄凤羽卫】和山海步兵主力,同样在夜色与林木的遮蔽下耐心等候。
郭嘉盘膝坐在陆鸣身侧稍矮的树根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光滑的表面,他并未饮酒,只是借那熟悉的触感思考。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勾勒出眼底一闪而逝的、洞悉一切的微光。
“戏志才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郭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慵懒,“许县‘发现’的黄巾重甲残片,颍阴宁家的‘天火’,鄢陵庾氏的‘遇袭’……想来皇甫老将军的案头,此刻应是被各州郡告急的竹简淹没了罢?”
陆鸣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在面前微潮的泥土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那动作随意却又蕴含着无声的指令。
沮授站在略高的一处土坡,正借着一线月光,看着刚刚由轻功绝伦的斥候悄悄传递上来的、来自各地的最新密报副本。
“‘不当人子卢子干’……高元伯这‘山海领不受这份委屈’,喊得好!喊得妙!”他那素来沉稳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快意,“这火,不仅烧得蓟县军民的心都快沸了,卢植自顾不暇,就连身在兖州的朱儁都受到了影响,……皇甫嵩、朱儁因为卢植在幽州的行为风评受损,哪家士族还敢跟他们合作?他环顾四周,还能指望谁?”
他收好密报,走到陆鸣身边,目光也投向山下那座被不安笼罩的大营。
“豫州士族已如惊弓之鸟,纷纷自保撤兵,这是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