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僮县水线漫长,不仅有长江水道,东边还有广阔的东海,想来经过昨日的大战之后对战船的需求就更大了。
我顾氏在震泽畔恰有三座闲置船坞,人手充足,工匠娴熟,可造七阶大船......“
“顾公慎言!”陆康突然掀开酒酿鲥鱼的白玉盖,蒸腾雾气中露出半张冷脸,“上月江东粮船经吴淞口,见顾氏坞堡悬糜字旗。
不知是东海糜家改换了门庭,还是吴县世家改了祖训?”
陆康慢条斯理地剔着鱼骨,雪亮刀刃将酱汁划得支离破碎。
张纮适时轻笑出声,指尖蘸着酒液在案上勾画:“广陵水师上月有人看到二十船顾家商船深夜运送粮草出海,押运者皆着严白虎部曲皮甲,顾公可知?”他忽然将酒渍抹成乱麻状,“说来也是巧,那天晚上广陵水师的某艘战船遭遇大风,被吹到吴郡娄县附近搁浅了,这才凑巧撞见?”
吴县张允的象牙箸“当啷“坠地,侍奉在侧的张氏子弟手背青筋暴起。
顾奉强笑着开口:“有没有可能夜晚太黑,贵方士兵看错了?我们顾家怎么可能有战船出现在娄县附近?”
陆康嗤笑一声,嘲弄的看着顾奉道:“娄县附近有着你们吴县顾家的一座隐秘水营,别人可能不清楚,跟你们三家同在吴县数百年的某还不清楚?”
满座死寂中,侍女捧着的鲥鱼冻表面凝出霜花。
顾奉袖中双手被冷汗浸透,他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陆康的声音继续响起:
“震泽畔的三座闲置船坞,也就是你顾奉能有这个脸皮当着陆某的面讲出口!
那是你家的船坞么?那是我陆家传承数百年下来的船坞!
把我陆家赶出吴县了霸占了我家的船坞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当着陆某的面将我家船坞送给陆某的盟友!
顾奉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世族豪族之间虽然不如门阀世家讲究脸面,但对于这种事情也是好做不好说。
此刻被陆康当面说破,虽说陆康也亲自揭开了自家的伤疤,但明显吴县三家名誉上受到的伤害更大。
而且那三座船坞,顾奉别说送人,今后就是想要出售都不容易。
“好鱼。“陆鸣忽然打破沉默,将剔净的月牙肉放入碟中,“只是江心浊浪翻涌,再鲜美的鲥鱼沾了泥沙也难以下咽。”
场中不少人对号入座,从陆鸣的话中听出了点其他意思。
陆鸣的话音落下,场中又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之中,只有丝竹之声在空中飘荡。
吴县三姓、陈珪、吴兰、卫兹脸色都不甚好看。
陆鸣转身斟满鲥鱼羹:“凉了腥气重,诸公请趁热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