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城头,城上守军看到的是玄底苍龙旗猎猎招展的庞大阴影,以及...几杆高高挑起、在惨淡晨光中兀自滴落着暗红液体的狰狞物事。
“那...那是...”瞭望塔上的老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如针尖。
不需确认了。
一股比昨夜火箭焚天更冰冷、更绝望的死寂,瞬间冻结了整个山阴城。
少主孙策的头颅,被一杆断裂的江东赤帻草草捆缚着,悬挂在最为显眼的那杆山海帅旗之侧。
那双曾燃烧着霸王烈焰的赤金眼眸,此刻空洞地圆睁着,凝固着冲天的怨毒与最终的惊骇。
旁边,是黄盖将军扭曲断裂的残躯、程普将军被洞穿撕裂的甲胄碎片、祖茂将军被暗金箭矢钉穿的破碎胸膛、董袭将军须发戟张却身首分离的狰狞首级、陈武将军凝固着不甘的年轻面庞。
六位江东支柱般的巅峰神将,他们的生命印记以最残酷、最赤裸的方式,被钉在了山阴城所有人的视线里,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小山丘上,那个曾以一曲琴音焚尽四十万大军的青色身影,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机,静静地伏在断弦的焦尾古琴上。
青衫早已被自身流出的鲜血与鬼火烧灼的焦痕浸透,七窍凝固着乌黑的血迹,再无半分“神谋”运筹帷幄的风采,只剩下一具在晨风中迅速冷却的空壳。
沮授、郭嘉、戏志才三大神谋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那座无形的精神牢笼破碎后的残余寒意,证明着周瑜最终面对的,是何等绝望的碾压。
灭顶之灾!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灭顶之灾!
跟随孙策出城、参与那场“毕其功于一役”追击的江东最精锐核心部队,霸王虎卫、江东敢死营、丹阳精卒...他们没有一人能从那片焦土修罗场中活着回来。
二十里外那片寂静无声的死亡地带,便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昨夜城中为“大捷”而燃起的篝火余烬犹在,此刻却仿佛是对幸存者们最无情的嘲讽。
山阴城,这座江东孙氏最后的堡垒,它的脊梁,在孙策陨落、周瑜伏尸、六大神将枭首的瞬间,已被彻底打断!
恐惧如同瘟疫,在每一个守军、每一个官吏、每一个百姓心头疯狂蔓延、炸裂!
“玄鸟!玄鸟旗动了!”凄厉的嘶喊划破了城头的死寂。
只见那片焦土之上,如同沉睡巨兽苏醒般的号角声轰然响起!
低沉、苍凉、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残破却依旧透着铁血杀伐之气的玄鸟战旗下,黑压压的大军开始涌动。
周泰他魁梧如山的身躯覆盖着染血的紫纹薄甲,肩甲碎裂处绑着浸透血污的绷带,紫眸中燃烧着昨夜被焚营、折损袍泽的滔天恨意与此刻复仇的冰冷烈焰。
他手中那柄曾劈碎火凤鞭的巨斧,斧刃上残留着孙策和陈武的鲜血,在晨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他一步踏出,脚下焦土仿佛都在呻吟。
蒋钦紧随其后,靛蓝衣袍多处焦黑破损,脸上沉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杀伐之意。
他的银枪虽染尘,枪尖却寒芒更盛,昨夜未能尽情施展的快枪,此刻渴望着饱饮守城之敌的鲜血。
凌操、凌统父子并肩而行。
凌操沉默如山,古铜色的脸庞绷紧,开山巨斧扛在肩头,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压抑着目睹同袍惨状的悲愤。
凌统年轻的脸庞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复仇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亮银枪紧握,枪尖微微颤抖,指向那洞开的、象征着绝望的城门方向。
在他们身后,是昨夜残存下来的、经历了地狱般火海与绝望后,又被统帅复仇意志彻底点燃的山海精锐!
紫鸾虎贲虽减员惨重,残存的战士眼中却无半分畏惧,只有同仇敌忾的狰狞;
丹霄河卫的弓弩手默默检查着箭囊,箭簇闪烁着复仇的冷芒;
锦帆河卫的悍卒们舔舐着嘴唇,眼中是昨夜被围攻的耻辱与此刻嗜血的渴望。
更有源源不断从后方营地开出的生力军,填补着队列的空白,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碾压一切的窒息感,向着山阴城汹涌而来!
攻城?不,这更像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接收仪式。
城墙上零星射下的箭矢软弱无力,甚至不等靠近冲锋阵列的前锋,便被丹霄河卫精准的齐射扼杀在半空,射手的头颅随即被爆裂的箭矢穿透。
城门吊桥在守军绝望的哭嚎中被慌乱放下——与其说是抵抗,不如说是乞降的开端。
周泰的巨斧甚至没有劈砍城门,那厚重的门扉便在内部惊恐的混乱中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杀!”蒋钦一声厉啸,身化蓝色魅影,第一个撞入城门洞开的阴影之中!
如同堤坝彻底崩溃!
黑色的怒潮瞬间淹没了城门!
城内的抵抗微乎其微,且瞬间瓦解。
失去了所有高端战力与核心主力,山阴城守军的意志早已随着城外悬挂的首级一起碎裂。
零星爆发的巷战如同投入大海的火星,迅速被狂暴的玄甲洪流扑灭。
绝望的守军成片跪倒,兵器丢弃一地。
沮授、郭嘉、戏志才的身影并未亲临战阵,他们如同无形的幽灵,早已通过精神网络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