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如黑龙般盘踞在山阴城郊,焦黑的土地散发着刺鼻的混合气味。
焚毁的粮草、熔化的金属、烧焦的皮肉...二十里外那曾经连绵十里、旌旗蔽日的山海东路大营,此刻已化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在初升的惨淡阳光下勾勒出昨夜炼狱的轮廓。
城楼上,孙坚之子孙策凭栏远眺,甲胄染尘,赤帻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身后,集中了孙坚麾下几乎全部的高端战力。
这不是寻常的布防,而是一场倾尽全力的豪赌!
黄盖、程普、祖茂、董袭四位沙场宿将肃立两侧,气息沉凝如山岳,身上犹带着昨夜激战的煞气与硝烟。
唯一此前留守山阴的陈武,此刻也按刀侍立,眼中燃烧着未能参战的渴望与战意。
而站在孙策身侧,青衫落拓却目光如炬的,正是此战真正的操盘者——“神谋”周瑜。
孙策的目光越过焦土,仿佛能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看到那片修罗场中挣扎的敌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后的嘶哑与决然:
“此战,吾将江东虎贲尽聚于此,非为固守孤城,实乃孤注一掷!
吾赌的就是公瑾与诸公合力,能一举击垮周泰、甘宁这些山海爪牙,斩其神将之首,焚其狼虎之师!
唯有如此,方能打断山海东进之脊梁,为我江东搏出一条生路,将这辉煌胜利化作滚雪球之势,慑服吴越,乃至图谋丹阳!”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自身勇武的绝对自信。
昨夜一战的战果,今日早已统计清楚。
孙策力压周泰,黄盖、程普、祖茂联手重创甘宁,周瑜琴音焚天毁尽敌营,董袭死死钉住凌氏父子....战果辉煌!
“少主!吾等幸不辱命!”
孙策、周瑜及众将齐齐抱拳,声音带着搏杀后的疲惫,却更有一股昂扬的锐气。
周瑜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城墙冰冷的垛口,目光扫过城外那片狼藉,眉头却微微蹙起,并未显出多少轻松:
“少将军与诸位将军神勇,确已重创山海贼寇,焚烧其营垒粮秣殆尽,斩获近四十万之敌!此乃泼天大捷,足以震慑东南!”
他的声音清越,先是肯定了战果,随即话锋一转,透出军师独有的深邃与忧虑:
“然...此‘重创’,于山海领而言,恐非伤筋动骨。
观其过往,幽州平公孙度,徐州定陈珪,其底蕴之深厚,运输之迅捷,匪夷所思。
四十万士卒虽众,于彼不过疥癣之疾,以其庞大疆域、富庶州郡,旬日间便可征发补充。
粮秣辎重虽毁,以其海运之能、陆路之畅,再运百万石粮草、百万支箭矢至前线,亦非难事。”
周瑜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胜利迷雾,看到了更远也更危险的未来:
“若仅仅如此,不过令其东路攻势暂缓数月。
待其喘过气来,重整旗鼓,挟举州之力复攻,我山阴孤城,纵有今日之胜,焉能再挡其雷霆万钧?
故,瑜以为,此战虽胜,犹未竟全功!”
他猛地转身,看向孙策及众将,语气斩钉截铁:
“欲定江东乾坤,非击溃其军,而在诛其将!
神将者,山海之脊梁,万军之胆魄!
周泰、甘宁、蒋钦、凌操、凌统...若能趁其新败,惊魂未定,伤疲交加之际,尽数斩杀或擒获于此!
则山之海军心必溃,东路大军群龙无首,纵有海粮山粟运至,亦不过待宰羔羊!
此方为斩断其东路利爪,奠定我江东十年太平之基!”
此言一出,城头气氛骤然紧绷。
“公瑾所言......”
黄盖抚着颌下短须,赤铜鞭柄摩挲着掌心老茧,沉稳开口,声音带着沙场老将的审慎:
“虽切中要害,然...未免过于行险。昨夜血战,吾等虽胜,自身亦非无损。
甘宁、周泰皆负创,然困兽犹斗,战力仍在。
彼等残军虽乱,亦尚有十万之众凭残营焦土死守。
此刻贸然倾巢出城追击,若敌援骤至,或彼辈狗急跳墙设下埋伏......”
祖茂接口,链子锤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黄兄所言甚是。吾等已占上风,焚其根本。
不如稳扎稳打,凭坚城固守,观其变。
山海领纵有通天运输之能,其补给线绵长千里,从海港至山阴,必经水道陆路。
吾广布斥候,遣精锐水师沿江游弋,令轻骑截杀陆路辎重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