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浑身杀气未散,玄甲染血,如同一尊刚从地狱归来的煞神,撞开慌乱的仆役,直入正厅。
刘备紧随其后,面色沉毅如铁,怀抱着重伤昏迷的卢植,关羽张飞如门神般立在门口,隔绝内外。
“皇甫元帅战死!朱儁、卢植二位大人重伤垂危!
吕布已至城下!西门即将告破!定陶——守不住了!”
曹操的声音如同炸雷,毫无铺垫地将最残酷的现实砸在惊慌失措的兖豫士族家主们头上。
厅堂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下一刻,惊恐的喧嚣如同火山般爆发!
“什...什么?!皇甫元帅他......”
“这怎么可能...三位老大人.......”
“吕布杀来了?!城...城破了?!”
陈留张氏家主面如土色,手中的玉如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东郡王氏家主双腿一软,瘫坐在锦墩上;
颍川陈氏的代表更是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奢华的厅堂瞬间被绝望与恐惧的阴云笼罩。
“肃静!”曹操猛地踏上主位台阶,倚天剑柄重重顿地,金石交鸣之声压倒了所有嘈杂。
他鹰目如电,扫过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厉声道:
“现在不是哭嚎的时候!并州军已在攻城!定陶城破只在顷刻!我等即刻就要突围!”
“突围?!往哪里突?!”一个家主失声尖叫,“外面全是吕布的虎狼之师啊!”
曹操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斩钉截铁:
“南门!我军主力将从南门杀出!但——”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吕布主力猛攻西门,若无足够兵力断后阻敌,我等谁也走不了!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深的恐慌。
“曹公!孟德公!救救我等啊!”王家主涕泪横流,几乎是爬过来抓住曹操的袍角。
“只要能活命,我等愿倾尽所有!”张家主也嘶声喊道。
曹操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居高临下,声音如同判官铁笔:
“好!念在同为兖豫乡亲,给你们一个机会!
各家立刻将府中所有能战之精锐私兵召出!
交由我军统一指挥,死守西门!用他们的命,为尔等——打开一条生路!”
“死守西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意味着十死无生!
“只要留下私兵,拖住吕布片刻!”
曹操的声音带着魔鬼般的诱惑力:
“我曹操以项上人头担保!即刻下令打开南城门!
留下私兵者,其家主、亲眷、财货,可立刻从南门离开!
率先脱离战场!我麾下将士,会守住南门通路片刻!”
南门!远离主攻方向的生路!
这个条件如同一剂强烈的毒药,瞬间点燃了士族们求生的欲望和根深蒂固的自私!
“我张家愿出死士三千!护院家丁五千!即刻听候调遣!”
“王家愿出八千甲兵!只求速开南门!”
“颍川陈氏愿出一万精锐!请曹公信守诺言!”
……
呼喊声此起彼伏,再无半分犹豫。
什么家族根基,什么忠义道德,在灭顶之灾面前,都比不上自己金贵的性命和搜刮的财物!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残忍。
“好!爽快!乐进何在!”他一声断喝。
乐进应声而入,浑身浴血,杀气腾腾。
“持我令箭!速开南门!各家留下私兵者,立刻放行!违令者,斩!”
曹操掷下令箭,声音冷酷如刀:
“诸位,速去召集人手吧!记住,你们的私兵到齐西门一刻,便是南门洞开之时!留给尔等的时间...不多了!”
家主们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体面,争先恐后地冲出大厅,嘶喊着召集家丁私兵,如同末日来临前疯狂涌向诺亚方舟的蝼蚁。
曹操与刘备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备抱着卢植的手臂又紧了紧,关羽丹凤眼望向西门方向,那里传来的喊杀声愈发震耳欲聋。
“走!去东门!”
曹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留恋这即将沦为地狱的城池:
“趁那群蠹虫的私兵,还能为我们...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他们转身,融入城内更加混乱的奔流。
身后,城主府的方向,隐隐传来南门沉重铰链被绞开的刺耳呻吟,以及士族车队仓惶涌向“生路”的喧嚣与哭喊。
而西城方向,吕布的狂笑与方天画戟撕裂空间的恐怖尖啸,正如同末日的丧钟,笼罩着这座注定被鲜血与背叛吞噬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