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与山海全面开战,正中何进、董卓下怀!
彼等必如毒蛇窥伺,待我两家两败俱伤,再行吞并!此为亲者痛、仇者快之举啊!”
他敏锐点出鹬蚌相争的危局,试图浇灭那危险的战火。
“荀先生此言差矣!难道就坐视陆鸣小儿堵死我南下之路?”
许攸眉头紧锁,语气焦灼。
“非是坐视!”郭图与逢纪对视一眼,默契上前。
郭图捻须,语速飞快:
“主公息怒!山海兵锋正盛,徐州新附,其力未衰,此时硬撼,纵能胜亦必伤筋动骨。反观我冀州、青州......”
逢纪接口,声音带着冰冷的算计:
“青州诸城虽得,然如平原、临淄、东莱,皆被刘、曹、孙搬成空壳!
流民需安置,动乱需弹压,仓廪需填充,田亩需复耕!
冀州腹地,尚有诸多郡县未实控,坞堡林立,豪强观望!此皆腹心之患!”
他强调的是根基未稳的致命软肋。
逢纪更进一步,眼中闪烁着狡黠:
“何进志在中原,兖州战局胶着,其目光迟早要越过定陶,投向更广阔的豫扬!
他与山海领,一在兖州,一据徐州,迟早要撞上!
主公何不暂敛锋芒,消化两州,坐观虎斗?
待其两败俱伤,或何进南下与陆鸣争锋,便是我军破局南下,坐收渔利之时!”
他描绘的是以时间换空间的韬晦之策。
荀衍见袁绍脸色稍缓,立刻补充道:
“郭、逢二位先生所言极是。
此等关乎袁氏根基与中原布局之大事,衍斗胆恳请主公,是否...需修书一封,禀明邺城家主,聆听老大人高见?”
他搬出袁氏家族的最高权威,试图压住袁绍的冲动。
“嗯?!”袁绍目光如电,猛地刺向荀衍,鼻腔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提及需请示父亲袁逢,仿佛一根刺扎在他膨胀的权欲与自尊之上,那刚被谋士按下去的怒火又有升腾之势。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
颜良文丑的煞气、荀衍的凝重、郭图逢纪的算计...在袁绍眼中激烈碰撞。
他死死盯着舆图上那被山海玄甲死死锁住的南向通道,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荀衍那句“亲者痛、仇者快”如同冰水浇头,郭图逢纪“消化根基、坐观虎斗”的务实策略压倒了焚心的恨意与武将的躁动。
与山海全面开战,代价太大,确实只会便宜何进、董卓这些真正的豺狼!
“够了!”袁绍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困兽压抑的低吼。
“传令各部!”
他目光扫过帐下,最终定格在郭图、逢纪身上:
“青州诸城,按部就班,全力接收!”
“流民就地安置编户,胆敢作乱者,杀无赦!”
“府库清点,仓廪空虚者,速从冀州调粮填补!荒芜田亩,征发民夫,限期复垦!”
“严令各军,约束部伍,不得扰民!违令者,军法从事!”
袁绍咬着牙承认这苦涩的现实,开始艰难的“消化”过程。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南方徐州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帐幕,钉在那玄底苍龙旗上。
“至于徐州...陆鸣...”声音如同从齿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刻骨的恨毒,“且容他...嚣张一时!”
最后,他疲惫而烦躁地挥退众人:
“都去办差!荀衍留下,拟书...禀告邺城!”
提及请示袁逢,语气生硬勉强至极。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
袁绍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负手北望。帐内炭火明明灭灭,映照着他阴鸷的侧脸。
青冀两州广袤的土地,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南下的道路被山海铁闸无情封死,西边是貌合神离的盟友何进。
扩张的雄心被死死扼住,滔天恨意只能化作眼底燃烧的幽火。
窗外,细密的雪沫敲打着牛皮帐幕,声音细碎而冰冷,如同为这位四世三公的枭雄奏响了一曲被冻结的野望悲歌。
他仿佛看到,在风雪肆虐的北境,一头被铁链锁住咽喉的猛虎,正对着南方温暖的土地,发出无声而愤怒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