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佳氏抱着卓泰的大格格,就不肯撒手了,嘴里乱叫着,“我的小心肝,我的小宝贝,我的小格儿……”
茹雪捂嘴轻笑,她小时候,很可能也是这样吧?
大格格突然尿了,刘佳氏不仅不嫌弃,外孙女尿湿了她的盛装,还亲手替她换了尿布。
“咱姑爷,喜欢大格格么?”刘佳氏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的问出了口。
茹雪知道刘佳氏的心思,便笑着说:“您姑爷只要在家里,就会抱着大格格,玩耍很久。”
“真的?”刘佳氏有些不大相信,居然还有不重男轻女的男人?
茹雪抿唇一笑,说:“我不做声,您把薛姑姑叫来问嘛!”
刘佳氏真把薛姑姑叫了来,当面问她:“姑爷总抱着大阿哥玩耍?”
薛姑姑笑着说:“老太太,怎么可能呢?姑爷只要下值回了府,就把咱们大格格抱在腿上,逗着玩耍。哪怕是尿湿了袍子,您姑爷也不恼,换了身袍子,接着抱……”
刘佳氏这才长松了口气,薛姑姑是她身边的老人,完全信得过。
茹雪起初也以为,卓泰喜欢大格格,其实是装的,只是怕她心里不好受罢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暗中观察,茹雪必须承认,卓泰真心喜欢大格格。
女人这边厢,最关心的就是子女的问题。
男人那边,主要就是马齐的事了!
卓泰给户部连下了三个札子,追问去年的户部总账和分账,马齐却一直顶着不办。
马武皱紧眉头,说:“都是一家人,有啥不好商量的?”言外之意,是埋怨马齐不该把事做绝,让卓泰下不来台。
李荣保和马齐的感情极深,他叹息道:“二哥就是脾气急,受不得气!”
卓泰心里好笑,明明是正经的稽查户部帐目,马齐却十分无理的拖延不办,岂是脾气急三个字,就搪塞过去的?
马斯喀知道,李荣保的子女多,负担很重,马齐总是暗中给他塞钱塞物。
富察家的四兄弟之间,其实也分亲疏远近。
马齐和李荣保比较亲,马斯喀和马武走得相对较近一些。
再怎么说,卓泰总是马武唯一的姑爷,马武必然会偏向卓泰一些。
不过,马武也很理解马齐的难处,只要把户部的账交出去之后,马齐暗中帮老八的那些烂事,就是纸包不住火了。
可是,硬顶着不交户部的账,卓泰又没办法向康熙交待,也是左右为难。
比较麻烦的是,马齐今天没来。
正主儿不在场,大家商量得再好,又顶个屁用?
实话说,马武对马齐有意见,而且还不小。
马齐太过偏向老八了,可问题是,一旦老八成就了大业,卓泰还活得成么?
卓泰是老官僚了,他故意给户部连下了三次札子,就是想撇清他自己的责任。
呐,我已经正式通知你们三次了,你们户部却顶着不办,不管将来捅出多大的篓子,都不能怪我哦!
历代的牧官之官,都擅长用公文推卸责任。
而推卸责任的法宝就是,正式下公文,而且,不止下一次。但是,也仅限于下公文,就是不最终执行。
其中隐含的潜规则是:本衙已经尽到了提醒你衙的义务,一旦有后患,皆与本衙无关。
这一套混账玩法,在雍正朝,肯定要挨耳光。
但是,在康熙朝,却是官官相护,敷衍塞责的妙招。
一个师傅一把号,吹的都是不同调,就看怎么适应了!
酒宴开席之后,整个东花厅,被一分为二。
因为都是至亲骨肉,里边的女眷和外边的男人之间,隔了一排硕大的屏风。
正所谓,只闻其声,未谋其面,礼教大防和血缘亲情,获得了兼顾的变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武试探着问卓泰:“你岳叔因为失职,被罢免了察哈尔总管的官职,我和你二岳伯想尽了办法,却始终无法获得皇上的宽宥,不知你可有办法,帮你岳叔复职?”
为了替李荣保挡灾,吃尽天下草的二马,费尽了洪荒之力,依旧一无所获。
可是,李荣保的子女多,家里的负担实在是太重了,必须想办法重新谋个差事,才可以解燃眉之急。
卓泰拈杯想了想,建议说:“与其一直向上求复职,不如求其次。以小婿的浅见,若是改求粤海关监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粤海关监督,不是官职,而钦命的差遣。
李荣保刚犯了错误,就官复原职,那简直是形同儿戏。
马武的眼前不由一亮,越琢磨,越觉得卓泰的建议,妙不可言。
推而广之,即使不是粤海关监督,浒墅关监督其实也不赖。
大清各地的税官,几乎都是内务府的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