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亲王年纪大了,只能坐轿。卓泰索性不急,也就乘车同行。
平郡王府坐落在石驸马大街(今新文化街)上,西邻沟渠一条(即今天的佟麟阁路)。
因其为郡王府规制,比其他的世袭亲王府略小。
听说庄亲王和卓泰一起来了,讷尔苏赶紧让人开中门迎接。
“唉,我阿玛已经起不来床了,请恕不敬之罪!”
大家都知道,现任平郡王讷尔福活不长了,谁会和个把死人计较呢?
庄亲王博果铎,望着瘦瘦小小的讷尔苏,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人家讷尔福病了,尚有亲儿子在病榻前,侍奉汤药。
只有三个已出嫁姑娘的博果铎,至今膝下无子,大概率要绝嗣了。
庄亲王颁旨之后,当着卓泰的面,直接问讷尔苏:“精奇嬷嬷苏氏,怎么死的?”
讷尔苏把头一低,小声说:“不瞒您二位说,是我阿玛训斥了她几句,她自己可能是想不通吧,居然上吊自尽了。”
卓泰看了眼讷尔苏,唉,这孩子太年轻了,没经历过风霜血雨,说话也不过脑子。
但凡,讷尔苏知道一点点朝局的大趋势,也不至于糊涂的把讷尔福牵扯进来。
康熙正眼巴巴的盯着,磨刀霍霍的惦记着削佐领呢。
常宁是康熙的亲弟弟,都被随便找了个借口,削走了五个佐领,讷尔苏居然没有吸取教训。
由此可见,平郡王府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顶级豪门之中,只有极少数家族,才可以连绵不断的传承权势。
绝大部分家族,都在激烈的抢大饼过程中,衰落了下去。
实话说,一代一代的把显赫的门第传下去,太吃家教了。
旗下豪门,普遍底蕴不够,根本玩不过皇帝家。
原本,按照庄亲王的计划,无论谁涉及到了苏嬷嬷之死,一律带走,押入宗人府,严加讯问。
可是,讷尔福已经是个半死人了,他真要是死在了宗人府内,博果铎的脊梁骨,肯定会被戳穿。
“卓泰,你才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我全听你的。”博果铎肩膀一滑,想把屎盆子扣到卓泰的头上。
卓泰才不傻呢,他拱手道:“庄王伯,您是正使,我都听您的。”
康熙故意把庄亲王顶在前边,其实是一石二鸟之计。
博果铎听话,那就只办平郡王府。
若是博果铎,阳奉阴违的不肯实心办差,那就正好连锅烩了。
庄亲王确实是钦差正使,卓泰可以虚晃一枪的躲了,他却不能躲。
于是,庄亲王只能按照办差的程序,来见命案的唯一当事人。
王府的病榻上,讷尔福躺在被子里,脸色死黄,出气多进气少,一看就快不行了。
得嘞,这案子没办法查下去了。
庄亲王只得硬着头皮说:“情况你都看见了,实在是问不下去了。”
卓泰知道,庄亲王担心他昧着良心说假话,故意把水搅浑。
康熙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卓泰比谁都清楚,若是借着查案子,逼死了讷尔福,他将来的下场,不会比晁错强多少。
老四和老十三的经典搭子,那是老四唱黑脸的喊打喊杀,老十三则经常帮着王公大臣们说好话。
所以,老十三的口碑还很不错。
周兴就是玩脱了线,被来俊臣请进了瓮中。
卓泰叹息道:“我都听王伯的。”他的意思是,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对您落井下石。
博果铎深深的看了眼卓泰,即使半信半疑,也只能如此了。
回去向康熙交旨的时候,博果铎介绍完了实情,末了,叹息着说:“卓泰都看见了。”
卓泰见康熙看向了他,便从头到尾,把查不下去的原因,完整的描述了一遍。
查不查讷尔福事小,若是让康熙误以为,博果铎和卓泰联手欺君,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康熙早就知道,讷尔福确实病得快死了,这个时候若是逼死了平王,康熙自己的名声也跟着臭透了。
削佐领这事,只得暂时缓一缓了,反正吧,总是要削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只是,康熙做梦也没有想到,庄亲王博果铎居然跪着说:“奴才恳请皇上,让博翁果诺的第二子,过继给奴才为嗣。”
以前,博果铎都是上题本,奏请立嗣子。
这一次,就不同了,博果铎当面提出了合理的要求,康熙反而不方便直接拒绝了。
大宗无嗣,小宗继之,走到天边都有理!
康熙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当即看向了卓泰,指望卓泰赶紧站出来,替他抵抗一下。
卓泰多机灵呀,他皱紧眉头,提醒康熙:“汗阿玛,您昨日心悸,按时喝药了么?”很及时的把梯子,递给了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