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金色光翼在房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个装扮,在东京能轻易让人认出是狐狸。
在纽约也行。
但这里是印度北方邦的勒克瑙,而且是贫民窟。
这里有一半的人连手机都没有。
剩下的人,也都是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
别说是上网了,在贫民窟里打电话都要祈祷今天的信号比较好。
他们不知道东京发生什么事,不认识狐狸,也没听说过榊岳熊大神。
他们只知道,太阳、光芒、悬空、法杖。
那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只会指向一个存在。
“尊敬的太阳神!”
妻子浑身一颤,立马就要从床边滑下去,跪在地上磕头。
一只半透明的乳白色手臂从青泽肩膀处迅速伸出,稳稳地抓住女人的肩膀,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我并不比你高贵,”青泽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你不需要向我下跪。”
可这话不但没有让女人放下敬畏,她脸上的表情反而愈发谦卑,虽然身体跪不下去,却拼命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
“尊敬的太阳神……”
“我不是太阳神,”青泽耐心地解释,“外面的人通常叫我狐狸。”
但这个解释没用。
两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面对神明的卑微而虔诚。
毕竟太阳神苏利耶的化身有一百零八个。
青泽没有再说什么。
他打开神国的入口,将一只手伸进去,触碰到宝座的边缘。
识海的精神力引动宝座深处积蓄的信仰之力。
然后,烈阳法杖朝前一指。
一束纯净的白光从杖尖射出,落在床上那个男人的身体上。
拉姆什原本正忍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
可当那道白光落在身上的瞬间,所有的痛,所有的酸,所有的难受,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温热的暖流。
那暖流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酥酥麻麻的,像有无数的微小触手在轻轻按摩。
每一处伤口,每一块淤青,每一根酸痛的骨头,都被那暖流抚过。
然后,是一阵清爽。
那种感觉,就像在炎热的夏天跳进清凉的河水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拉姆什深吸一口气,那股让他咳嗽不止的闷堵感完全没有了,空气顺畅地进入肺部,又顺畅地呼出来。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动作太快了,快得连他都吓了一跳。
刚才还连翻身都困难的人,现在居然能一下子坐起来?!
拉姆什猛地反应过来,身体一扭,就要从床上滚下来跪地磕头。
可魔法手臂已经抓住他的肩膀。
青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都说了不用跪。”
拉姆什被那只无形的手握住,跪不下去,只能仰着头,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感激的目光望着他,“尊敬的太阳神,我感谢您的帮助。”
“你现在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尊敬的太阳神,请、请救救我的女儿吧!”
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在北方邦,大部分人都喜欢儿子。
原因很现实,女儿出嫁要准备嫁妆,那笔钱对贫民窟的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其次是安全,女性在贫民窟里太危险了,稍微不注意就会遇到各种事故。
但拉姆什不一样。
他竭尽所能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吉塔。
不让她出门工作,自己拼命打工赚钱供她读书。
吉塔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优异,是他们贫民窟里少有的能读书读到大学的女孩。
可就是因为“太好了”,她遭到一些人的嫉妒。
一年前,吉塔失踪了。
拉姆什没有放弃。
他四处打听,多方奔走,最终得知绑走女儿的人名叫普拉卡什。
建材公司老板杰古的长子。
一个平时就不干好事的纨绔子弟。
拉姆什去警察局报案。
警察听完他的叙述,例行公事地记录,然后告诉他,“回去等消息吧”。
他回去了。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六个年轻男人冲出来,把他堵在一条小巷里,劈头盖脸一顿暴打。
那不是巧合。
而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在北方邦,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即便建材公司的老板杰古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大人物,可和他们这些贫民窟的人比起来,那就是天大的老爷。
警察们更愿意和那些老爷合作,替他们解决一些“小麻烦”。
毕竟老爷会给钱,会给好处,会在领导面前说好话。
贫民窟的人能给他们什么?
什么都没有。
青泽听完他的描述,问道:“普拉卡什的家在哪里?”
拉姆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速飞快道:“勒克瑙市英迪拉纳加尔第十二区沙利马尔公寓302室!”
青泽看着他,继续问道:“你女儿的照片有吗?”
拉姆什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点头。
他的妻子已经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
边角已经磨损,但被保护得很好。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旁遮普套装的年轻女孩,站在两人中间,一家人对着镜头笑得非常开心。
青泽接过照片,道:“如果你们的女儿还活着,我会将她带回来。”
他顿了顿。
“如果她已经死了,我会为她报仇。”
拉姆什的心神猛地一颤,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颊流淌。
“……尊敬的太阳神,”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如果、如果吉塔真的被普拉卡什杀害了,她的灵魂能够得到解脱吗?能够和大梵融合到一起吗?”
青泽看着他。
终究没有争辩自己不是什么太阳神。
“……会的。”
金色的光翼在他背后轻轻一扇。
下一秒,他已经以超音速冲出那扇破旧的门帘,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只有被撞开的门帘,在风中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