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的印度北方邦,绝对是全年最热的一个月份。
平时气温在38度到42度之间。
一个人要是把鸡蛋打在阳光下的车头,真能煎熟。
空气是烫的,混杂那些排泄物的气味,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有味道的火。
即便如此,主干道上依然能看到骑着摩托、踩着三轮、以及大量步行的身影。
他们穿梭在热浪之中,不是他们不怕热。
而是生活逼得他们不得不出门工作。
不出门,就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全家就得饿肚子。
热死和饿死,选一个。
大多数人选了前者,至少能多活几天。
这绝不是夸张的描述,每年北方邦都会有人热死。
区别只在于,死的人是多还是少。
反正官方只统计那些在医院里因中暑死亡的人。
至于贫民窟里倒下的、路边上暴毙的,一律不算在内。
但普拉卡什很喜欢五月份的勒克瑙市。
因为他可以待在开着空调的公寓里,裹着薄毯,吃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淇淋,然后想象那些居住在贫民窟里的人。
没有风扇,没有空调,只能像被扔进烤箱的面包一样,被迫接受着夏季的炙烤。
那种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的画面,总会让他心里升起一种极大的优越感。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看上了最底层的吉塔。
这个名字在贫民窟里喊一声,十个女孩里至少有三四个会出来应。
论相貌,吉塔也比不上那些电影明星,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孩,拥有着贫民窟常见的小麦色肌肤,五官端正但不出众,身材也谈不上什么前凸后翘。
普拉卡什从脚到头,缓缓地审视着面前这个被他囚禁了一年的女孩。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一双眼睛上。
漆黑,明亮,像是贫民窟夜晚唯一能看到的星星。
那双眼睛看着他,也没有恐惧、哀求,只有毫不掩饰的鄙视和厌恶,就像在看地上的一坨狗屎。
“啊,就是这个眼神。”
普拉卡什心里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那种鄙视,那种厌恶,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奇怪的是,他不觉得疼,只觉得痒。
因为他知道,吉塔有资格鄙视他。
她是大学一年级成绩最好的学霸,各科都是第一名,奖学金拿到手软。
而他呢?
靠老爸塞钱进去的学渣,考试靠作弊,论文靠代写,老师都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只是再怎么充足的资本,一年的时间,也足够让普拉卡什的阈值提高了。
那种单纯的鄙视和厌恶,已经无法满足他。
他想要更刺激的东西。
“吉塔,”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今天由不得你任性了。
在我和他们之间,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他用手一指坐在客厅多人沙发上的七个人。
六个人穿着便服,姿态随意,眼神却如同发现了肉块的豺狼,充满贪婪和炽热。
另一个人穿着警察的制服,正襟危坐,但那目光落在吉塔身上时,同样带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欲望。
吉塔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普拉卡什自顾自地开始介绍道:“这六位,是卡卡里六狼。
刚刚在我的指示下,把你的父亲打成了重伤。”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个穿警服的男人,“而这位迪内西警官,就是他发消息给我的。
让我知道那个老东西居然还没有放弃找你。”
迪内西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个“不用谢”的表情。
吉塔脸上的冰冷,在那一瞬间被怒火彻底吞噬。
“你这个混蛋!”
她猛地冲上前,想要用指甲挠死这个人渣。
普拉卡什虽然是一个混蛋,但他从小就知道,有钱还得有命花。
所以他不像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他每周去健身房三次,请私人教练,练拳击,练体能。
面对吉塔的暴怒,他不慌不忙地左脚后撤,身体侧转,重心下移。
吉塔从他身边冲过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右手顺势朝前轰出。
准备让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孩,认清一下现实。
呼。
一拳击空。
普拉卡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看到吉塔忽然从自己面前消失,下一秒,已经贴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普拉卡什一度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
“喂……你是怎么到那里的?”
吉塔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一脸惊喜的表情,看向普拉卡什。
不对。
普拉卡什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的身后!
他猛地回头,金色的狐狸面具,映入眼帘。
那面具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眼洞、嘴角处,那橘红色的火焰纹路仿佛在缓缓燃烧,在这个冷气充足的公寓里,让普拉卡什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和贫民窟那些人不同,他有智能手机,也上网,知道东京发生的那一连串事情,却一直都觉得那是远方的故事,和他没关系。
“狐、狐狸?”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普拉卡什惊恐地后退一步。
坐在多人沙发上的七个人,也像被烫了屁股一样,齐刷刷地跳了起来。
他们脸上的贪婪和炽热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全都变成了温顺小绵羊般的惊恐。
青泽没有回答普拉卡什的问题。
他只是扫了一眼吉塔,声音平静地问道:“你是要看看他们怎么死的,还是回到父母身边?”
吉塔的表情瞬间变得焦急起来道:“我父亲没事吧?”
“放心。他身上的伤,我已经治好了。”
吉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普拉卡什。
那个男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吉塔,吉塔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一年我都没有碰你,我发誓,我真得很爱你啊。”
“少给我提这些事!”
吉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厌恶。
每每想到这一年里,这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开导”的那些画面,她就感觉一阵恶心反胃。
“我对你,只有恨意。”
普拉卡什的脸色像是被漂白剂洗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又转向青泽,开始疯狂地磕头。
“狐狸大人,狐狸大人求求您饶我一命,我父亲有钱,他有很多很多钱,您想要多少都可以给!”
“哦?”
青泽语气平静道:“你的父亲在哪里?”
普拉卡什眼眸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道:“他正在首席部长家参加布施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