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有一个相当优雅的称号,撒旦牧羊人。
那称号是他自己取的,在见不得光的暗网里,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特殊的品味。
他不像那些只会乱杀一气的疯子,他的每一次行动都经过精心策划,每一个祭品都经过严格筛选。
暗网上那些猎奇者谈论起他,语气里都带着一种敬畏,不是怕他,是觉得他高级。
作为一位极其虔诚的撒旦信徒,他却没有加入什么撒旦教会,跟着一群人搞集体仪式。
因为他发自内心地鄙视那些所谓的撒旦教派。
在他眼里,那些家伙不过是一群贪图钱财的庸俗之辈,打着撒旦的旗号招摇撞骗,和那些骗人的电视布道家没什么两样。
那些电视布道家穿着几千美元的西装,对着镜头嚎叫“上帝需要你的奉献”,然后把信徒的钱装进自己口袋。
撒旦教派也一样,只不过把上帝换成撒旦。
真正的撒旦信徒,应该独自行动。
独自猎杀,独自献祭。
不追求财物,不追求享乐,只用一颗虔诚的心,为撒旦大人奉上最“美味”的祭品。
多年来,他一直流窜在美国各州活动。
大本营在芝加哥南区,那里的混乱和黑暗,是他最好的掩护。
但自从得知东京接连发生那些神奇事件后,他改变主意。
他认为,想要真正召唤撒旦降临,只有在东京才能做到。
而且时间必须选在晚上。
狐狸、榊岳熊大神这些超凡存在都在东京的夜晚活动,这绝不是巧合。
这说明夜晚的东京,一定处于某种特殊的时间窗口,在这个时间段举行召唤仪式,成功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至于被狐狸抓到的风险……
格雷不在乎。
身为虔诚的信徒,他早已做好为撒旦奉献一切的准备。
如果能在献上祭品的同时,也把自己献上,那简直是求之不得的荣耀。
他花了一点时间伪造护照,用假身份顺利入境日本。
落地东京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祭品的筛选。
普通人不配。
就像某些牧羊人会把黑人排除在食谱之外一样,作为撒旦的牧羊人,格雷也将那些普通人排除在祭品名单之外。
那些人的灵魂太廉价,太无趣,献上去只会让撒旦大人觉得被敷衍。
他的祭品,必须是有价值的灵魂。
比如说,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们的灵魂必定黑暗可口。
要么是那种风评极好、被周围人交口称赞的大善人,献上那种纯洁的灵魂,更能取悦撒旦大人。
可惜大善人太难找了。
相比之下,那些有权有势的家伙就好找得多。
这一次,他选中的目标,是这栋高档公寓里的一户人家。
户主是一个区议员,有点小权力,在地方上算是一号人物。
老婆是家庭主妇,两个儿子没有明面上的工作,却能够开得起宝马、奔驰,经常出入高档场所。
格雷在暗处观察两天,摸清他们的作息规律和公寓安保,然后才开始行动。
……
客厅的灯没有打开。
整个空间沉浸在深沉的黑暗中,只有地面上的九根蜡烛,投下微弱的光芒。
在那昏黄的烛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地面上用鲜血绘制着一个巨大的倒十字魔法阵。
血是那一家四口的。
他割开他们的皮肤,让血流出来,然后用手指蘸着血,在地板上一点一点画出那些繁复的符号。
在魔法阵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躺着一个人。
一家四口,被反绑着手脚。
他们的身上都有被刀划开的伤口,不深,不会致命,但足够疼。
鲜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皮肤流淌,融入地面的魔法阵中。
他们不敢动。
不是因为被绑着,而是脚趾被钉子强行钉进了地板里,任何轻微的颤抖都会牵动那些伤口,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格雷披着一袭黑袍,手中紧握着倒十字架的银质项链,上面刻着拉丁文“献给黑暗之王”。
若不是那微弱的烛光照亮他身前那一小块区域,闭着眼睛的他,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因为他的肤色,和那黑袍一样黑。
他嘴唇翕动,用拉丁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语调低沉而虔诚,在昏暗的客厅里回荡。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搭了一下。
格雷猛地睁开眼,扭头往后看去。
背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后脑勺又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他迅速将视线转回前方。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对面的区议员,那个被绑在魔法阵东侧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睛瞪得滚圆,嘴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要不是嘴里塞着布团,他恐怕已经激动得大叫起来。
以往他在各种场合没少说狐狸的坏话,但此时此刻,那道身影的出现,对他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照进来的光。
格雷意识到不对劲。
他虽然是一个黑人,但智力没有任何问题。
和那些从小居住在贫民区的人不同,他的父母条件不错,住在从来不装铅水管的高档社区。
所以他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暴躁、冲动、没脑子。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判断。
如果真是撒旦显灵,对面那个区议员脸上不应该是这种“得救了”的表情。
“……狐狸。”
他喃喃道。
无声无息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悬浮在半空中,镶着金边的法袍下摆轻轻摇晃,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风在吹动它。
金色的狐狸面具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你倒是挺聪明。”
格雷轻轻笑了两声,没有答话。
他重新握紧手中的倒十字架项链,嘴唇翕动,继续念诵起咒语。
青泽看着他那一脸虔诚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不跑?不求饶?把我当空气?”
“跑和求饶也没用。”
格雷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死亡威胁的人,“既然这样,那不如继续念。
如果撒旦大人真的降临,我的危险自然会解除。
如果没有……”他顿了顿,“那我也将回归地狱,没什么好怕的。”
青泽看着他脸上那副从容赴死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狂信徒还真是可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不管对你们施加什么肉体责罚,或者言语攻击,都无法动摇你们的信仰。”
格雷的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
“但你遇到了我。”
青泽话锋一转,那平静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一丝冰冷。
“是谁告诉你,死后你的灵魂就能前往地狱?”
格雷脸上的骄傲凝固了。
“你的灵魂要前往哪里,”青泽的声音继续传来,“由我来决定。”
“狐狸,你太傲慢了!”
格雷大声反驳,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平静。
面对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他无法分辨对方是在说谎,还是认真的。
如果是说谎,那没什么。
但如果是认真的……那他的信仰,他的献身,他的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青泽看出他的动摇,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藏在面具后面,格雷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蕴含的笑意,是那种猫看老鼠的笑意。
“傲慢的人是你,以为做好了不怕死的准备,就能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