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大明星不做嘉宾了？”
池宏稍微把伞歪了一点，遮住了来人。
宋婉瑶用纤细的食指压下墨镜，桃花眼望着池宏微笑。
“推了。”
“没意思。”
“之前让我滚，现在又让我回。”
“我宋婉瑶也是有脾气的。”
她笑了笑，简单擦了擦湿漉漉的椅子，悄悄地坐在池宏身旁。
“正好。”
“不用在那儿假笑，脸都僵了。”
她很想靠在池宏的肩膀上，但明星的身份所限，只能身体前倾，双手托腮。
“听说你在这儿。”
“我就来了。”
“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
池宏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不仅没惹麻烦，还干得漂亮。”
“真的？”宋婉瑶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池宏指了指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
“有时候，逆风翻盘，比顺风顺水更让人印象深刻。”
“你看那艘船。”
宋婉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海面上，十几艘帆船正在起跑线附近徘徊。
大多数船都在小心翼翼地压着帆，试图在巨浪中保持平衡。
只有一艘船。
红色的船帆，船身涂着显眼的五星红旗图案。
它没有躲避浪头。
反而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浪尖上跳跃。
那是袁霏。
……
海面上。
袁霏咬着牙，嘴里的牙套被咬得咯吱作响。
风速已经达到28节。
这对于帆船比赛来说，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每一阵风都像是有人在用力推你的肩膀。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帆船激光雷迪尔级的决赛现场！”
央视解说员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和凝重，背景音里满是风声。
“今天的海况非常恶劣，这对于所有选手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目前，英国名将本·艾恩斯利状态火热，他是雅典奥运会金牌得主，也是本次夺冠的最大热门。”
“美国队的佩姬·莱利和澳大利亚的萨拉·布兰克也紧随其后，她们在预赛中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
解说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性的保守。
“对于华夏队来说，徐莉佳选手目前排名第七。”
“如果在今天的奖牌轮中发挥出色，她依然有希望冲击前五，甚至是一枚奖牌。”
“这将是华夏帆船项目的一次重大突破！”
“至于小将袁霏……”
解说员的声音小了一些，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抱太大希望。
“虽然她闯进了决赛，但经验尚浅。”
“面对这样的恶劣天气，能够顺利完赛，就是胜利。”
看台上，宋婉瑶听到这话，皱了皱鼻子。
“什么叫完赛就是胜利？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池宏没说话，只是盯着海面。
“砰！”
发令枪响。
比赛开始。
“起航了！”
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英国选手艾恩斯利一马当先！不愧是老将，起步非常稳健！他抢到了上风位！”
“美国队和澳大利亚队紧随其后，她们在抢占内道！”
“徐莉佳起步不错，目前排在第五位，只要保持住，奖牌有戏！”
海面上。
十几艘帆船冲出了起跑线，白色的帆影在灰色的海面上格外显眼。
英国名将艾恩斯利展现出了统治级的技术。
他在起步阶段就占据了上风，压着浪头，走得极稳。
稳，就是快。
这是帆船界的铁律。
而袁霏……
“哎呀！”
解说员发出一声惋惜的惊呼。
“袁霏选手的起步出现了失误！”
“一个侧向的大浪打过来，她的船头猛地一偏，差点失速！”
“这一下就落到了最后一名！”
“太可惜了，年轻选手在经验上还是欠缺了一些，这种海况下，一旦失误就很难追回来了。”
看台上，宋婉瑶抓紧了池宏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池宏！怎么办？她落后了！”
“别急。”
池宏盯着笔记本电脑上反馈的数据流，屏幕上的曲线正在剧烈波动。
【水翼攻角：3度】
【航速：14节】
【气泡覆盖率：45%】
“她在找感觉。”
池宏低声说道，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艘船，是疯马。”
“得先让它跑起来，才能谈控制。”
海面上。
袁霏咬着牙，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能看到前面那些对手的背影。
英国队的白帆，美国队的蓝帆，还有徐莉佳那熟悉的红帆。
都在前面。
这种被抛弃的焦虑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能急……不能急……”
她在心里默念着池宏教给她的口诀，那是她在那个该死的模拟器里摔了无数次才记住的。
“感受屁股底下的震动。”
“等待那个瞬间。”
风速加大了。
一阵狂风扫过海面，卷起漫天水雾，像是要吞噬一切。
“就是现在！”
袁霏猛地拉紧缭绳，身体极度后仰，将全部体重压在船舷外，几乎悬空。
帆被拉到了极限，像是一张紧绷的弓。
船身剧烈倾斜，几乎要翻覆。
“Crazy!”（疯了！）
旁边的美国选手看傻了眼，下意识地松了松帆。
这种天气，这么激进？找死吗？
“她在干什么？！”
解说员惊呼，声音都破了音。
“袁霏选手在全速拉帆！这太危险了！”
“这种风速下，这么大的侧倾角，随时可能翻船！”
“她是在赌吗？！”
然而。
就在船身倾斜到极限的那一瞬间。
“嗡——”
船底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引擎轰鸣。
超空泡效应，激活。
气泡膜瞬间包裹了水翼。
水的粘滞阻力骤降。
红色的帆船猛地向上一窜，像是挣脱了锁链的野兽。
起飞！
整艘船离开了水面，只剩下水翼和舵叶还在水里划出白痕。
它不再是在水里游。
它是在浪尖上飞！
“这……这是什么情况？！”
解说员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袁霏的船速突然飙升！”
“这速度……太快了！这不科学！”
“她超过了第九名……第八名……”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艘红色的帆船。
它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在灰色的海面上划过。
原本还在和波浪搏斗、像老牛拉破车一样的英国船，在它面前显得无比笨重。
袁霏的视野里，只有前面的浪。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开船，倒像是在骑一匹疯马。
颠簸，狂野，却充满了力量。
那种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船底传上来，那是科技的力量。
“左满舵！”
前面是一个浮标。
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俗称“鬼门关”。
高速过弯，如果不减速，离心力会把船甩飞。
英国选手选择了减速，稳稳地绕了过去，动作教科书般标准。
徐莉佳也选择了求稳，稍微松了松帆。
但袁霏没有。
她想起了那个让她吐了好几次的模拟器。
想起了池宏那句话：
“别用眼睛看，用身体去感受！”
“相信物理，相信我的技术。”
“更要相信你自己！”
她没有松帆。
反而拉得更紧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根根暴起。
身体猛地向内侧倾倒，几乎贴到了水面上，头发都被海水打湿。
重心偏移到了极限。
超空泡水翼在水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抓地力……哦不，抓水力满分！
“唰——”
帆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浮标切了过去。
没有减速。
甚至还在加速！
弯道超车！
那一瞬间，她超过了徐莉佳。
徐莉佳看着那个从身边掠过的红色身影，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是……袁霏？
这还是那个平时在队里吊儿郎当的小师妹吗？
这船……怎么可能这么快？！
“超了！超过徐莉佳了！”
解说员激动得站了起来，耳机都被扯掉了。
“袁霏现在排名第三！前面只剩下美国和英国选手！”
“我的天呐！这简直是奇迹！”
“她在这种天气下，做出了教科书都不敢写的过弯动作！”
“我不信！”
本·艾恩斯利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色船影，绝望地吼道。
她拼命压舷，拼命调整帆角，试图榨干船的最后一丝潜力。
但没用。
那是物理学的碾压。
是工业革命和农业文明的差别。
“嗖——”
最后的一百米。
袁霏的船像是一颗红色的子弹。
超过了美国队。
逼近了英国队。
十米。
五米。
并驾齐驱！
“最后冲刺！”
解说员嘶吼着，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那是压抑了许久的爆发。
“袁霏！袁霏追上来了！”
“就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
“谁说帆船是欧美人的天下？！”
“哪怕是风暴，也要为她让路！”
“冲过去！”
海面上，袁霏的眼里只有那条线。
袁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压在了缭绳上，大喊一声。
她只听得到心跳声，还有那破浪的轰鸣声。
“池教练……”
她喃喃自语。
“你说的对。”
“征服大海的感觉……”
“真特么爽！”
帆船如闪电般冲了过去。
红色的船头，领先半个身位，切过了终点线！
汽笛声响起。
全场沸腾。
虽然观众不多，但这欢呼声，比九万人还要响亮。
“袁霏！袁霏！”
解说员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哭腔，却喊出了那个曾经让无数国人热泪盈眶的句式：
“袁霏赢了！”
“这是一个奇迹！”
“我们拿到了帆船项目的第一块金牌！”
“这是零的突破！”
“在这个狂风暴雨的下午，袁霏，用她的勇气和速度，告诉全世界——”
“华夏人，也能征服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