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迈克尔顶着黑眼圈起床,呆呆的盯着那张合同。
他一夜没睡,可能已经不太撑得住了。
现实是很残酷的,他几乎已经放弃起诉了,愿意很简单,没钱。
他问自己。
“我可以为了十四万,闭嘴吗?”
他不知道,他正迷茫。
珍妮天亮的时候从卧室出来过一次。
她站在走廊口,看着丈夫的背影,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又转身回去了。
艾米丽今天不用去医院,她会睡到九点多,然后爬起来,抱着那只破旧的布偶熊,蹒跚地走到客厅,爬上爸爸的膝盖,问今天能不能吃冰淇淋。
敲门声是在八点十七分响起的。
三下,不轻不重,和昨天同一个节奏。
迈克尔的脊背猛地绷紧。
珍妮从卧室冲出来,围裙都没系,眼睛里满是惊恐:“又是他们?”
迈克尔站起身,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住了。
不是格雷,是霍夫曼。
那个有些落魄,看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律师站在门廊下,肩膀被雨淋湿了一片,手里拎着那个破旧的公文包。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迈克尔看不懂的表情。
“霍夫曼先生?”迈克尔的声音发飘,“你怎么……?”
“我能进去吗?”霍夫曼打断他。
迈克尔侧开身子。
霍夫曼走进屋,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然后径直走到客厅那张破沙发前,坐下。
他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迈克尔。
那眼神大概是这个意思:你卖钩子了?
珍妮也从走廊里走了出来,站在迈克尔身后,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霍夫曼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克兰先生,有人托我给你送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那信封很普通,牛皮纸,标准尺寸,没有落款,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在正面写着一行字:
【迈克尔·托马斯·克兰收】
字迹是手写的,英文,但笔画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生硬感,像是写字的人并不常用这种字母。
迈克尔接过信封。
很轻。
他撕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张纸。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
是一张汇款单。
国际汇款,来自某个他念不出名字的离岸账户,收款人是他的名字,金额那一栏……
迈克尔的眼睛定住了。
他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又数了第三遍。
“霍夫曼先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是……”
霍夫曼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很复杂的东西。
“四十七万美元。”他说,“一分不少,税后,已经进了你的账户。我早上确认过了。”
迈克尔的手开始抖。
那张薄薄的汇款单在他手里抖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四十七万。
合同约定的全部金额。
不,不止。
他签的合同是四十七万,但那是在扣税之前,税后到手,也就三十出头。
而这张汇款单上的数字,还是税后的!
“他说,这是你应得的。”霍夫曼的声音很轻,“他说,合同写多少,就该给多少。税的事,他们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
“他……谁?”
霍夫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是谁。”
迈克尔的手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在那个昏暗的审讯室里,在那个把他送出境的停机坪上,在那句“如果需要钱,可以找我”之后……
刘尘,那个东方军官,那个“敌人”。
迈克尔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张汇款单。
甚至没有一点点附加条件。
“为什么?”迈克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为什么……”
霍夫曼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