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霍夫曼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克兰先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在那边被俘的时候……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迈克尔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霍夫曼斟酌着措辞,“他们打你了吗?饿你了吗?折磨你了吗?”
迈克尔沉默了。
他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虽然霍夫曼看不见。
“没有。”他说,“他们没打我。给吃的,给水,有床睡,有医生给我治伤。甚至……算了,不重要。”
“甚至什么?”
迈克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甚至有一个军官,问过我女儿的事。他说,如果需要钱,可以找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迈克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些话如果被调查会的人听到,够他喝一壶的。
但面对霍夫曼,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说。
霍夫曼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克兰先生,你信不信……有时候,敌人比朋友更可靠?”
迈克尔没听懂。
“什么意思?”
霍夫曼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那份协议,先别签。给我两天时间,我帮你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霍夫曼说,“但总有办法的。”
电话挂断了。
迈克尔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珍妮在旁边轻轻抽泣,但这次他没有去安慰她。
他只是坐在那里,想着霍夫曼最后那句话。
窗外,暮色渐渐浓了。
而在那栋不起眼的联邦大楼里,玛莎·克林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AE的人先接触他了。”她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说,“给他开了14万,让他撤诉。”
克林顿点点头,没说话。
“我们要不要……”
“不用。”克林顿打断他,“让他们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那个律师呢?”她问。
“还在查,他过去五年接的案子,打过的官司,所有能查到的资料,都在这里了。”男人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克林顿接过来,翻开。
丹尼尔·霍夫曼,四十二岁,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毕业,曾在华尔街顶级律所做商事诉讼,六年前因为代理一桩针对大企业的集体诉讼,被几家大客户联合封杀,被迫离开大律所,自己开了一家小事务所。
此后接的案子都很小,工伤赔偿、离婚纠纷、小额债务,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有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年半前,霍夫曼代理过一桩涉及某跨国公司的劳动纠纷案,被告的辩护律师,是AE系统的人。
那个案子霍夫曼输了。
但他在庭上说过一句话,被记录在卷宗里:“有些公司,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但他们错了。钱买不到真相,也买不到正义。”
克林顿盯着这句话,沉默了几秒。
“有意思。”她说,“这家伙思想有点过于向左了。”
她合上文件夹,望着窗外那片灯火。
“继续盯着。”她说,“等他们谈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收网。”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克林顿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一个叫迈克尔·克兰的前海军老兵,正握着手机,盯着茶几上那份14万的和解协议,一动不动。
他的女儿在他身后的房间里睡着了。
他的妻子在厨房里偷偷地哭。
而他,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那些本该是敌人的人,反而更像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