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沉默了。
律师看着他,没有继续打击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真是吃多了才做的这个免费咨询的决定。
“克兰先生,对吧?”
迈克尔点头。
律师伸出一只手:“我叫丹尼尔·霍夫曼。以前在华尔街做商事诉讼,现在……你也看到了,混日子。”
迈克尔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我需要一个律师。”他说,“我没钱付咨询费,更没钱付律师费。但这件事,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
霍夫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迈克尔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就这么算了?”霍夫曼的语气很平静,但问得很认真,“你签了合同,你确实没完成任务,你确实被俘了。从法律上讲,AE有权根据合同条款处理。你为什么要告他们?”
迈克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很多:为了那十二年的服役,为了差点死在海底的任务,为了那份把他当垃圾扔掉的外交文书……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只说出一句:
“因为我女儿还等着这笔钱治病。”
霍夫曼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东西变得柔软了。
“你女儿多大?”
“六岁。”
“……什么病?”
“白血病。”
霍夫曼低下头,盯着桌上那份信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让迈克尔愣住的话:
“我接这个案子。”
迈克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刚才说……”
“我说我接这个案子。”霍夫曼把那份信函收进自己的文件袋里,“不要你一分钱律师费。赢了,我按风险代理分成;输了,我一分不要。”
迈克尔盯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你……你为什么……”
霍夫曼站起身,拎起那个破旧的公文包,朝他笑了笑。
“因为你女儿六岁。”他说,“我女儿也六岁。”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迈克尔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如果AE那边的人找你谈话,什么都别说。他们很可能会派调查员来,问你在被俘期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方有没有给你洗脑之类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
霍夫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因为这种公司,我见得多了。”
“华尔街那群家伙吃人可比这狠多了。”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洛杉矶傍晚的暮色里。
还顺手发送了一条跨越大洋的短信。
迈克尔坐在那家小咖啡馆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很久没有动。
他在思索一个问题。
这个叫做霍夫曼的人是不是忘记告诉他联系方式了?
……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距离他两千公里外的某个地方,有几个人正通过一份刚刚传回的简报,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霍夫曼接案子了。”段锋把简报递给刘尘,“这个律师靠谱吗?”
刘尘接过来扫了一眼,笑了。
“靠谱,以前在华尔街做商事诉讼的,后来因为得罪了某些大客户,被整得差点破产。现在自己开个小律所,接一些零零碎碎的案子糊口,剩下的消息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段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局布得太特么远了……”
“远吗?”刘尘笑了笑,“保下他能拿到的某些黑料可不少,那群人是一点亏都不吃的。”
段锋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万一迈克尔不去那家咖啡馆呢?”
“那他就会走到下一家,或者下下一家。”刘尘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空,“洛杉矶免费法律咨询的咖啡馆能有几个?兜兜转转反正都要和我们的人碰面。”
“为什么?”
“是秘密。”
段锋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这人,有时候真让人看不懂。”
刘尘淡淡一笑:“那是你和我处的时间太少了。”
……
一周后,迈克尔收到了第一份法院传票的副本。
不是AE起诉他,是他起诉AE。
事前,他只是叹了口气。
“我不求得到结果……我只是想问问我深爱的国家,我想问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