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迈克尔终于放下手,脸上湿漉漉的,但他没擦。
他只是盯着前方某处虚空,目光空洞。
迈克尔慢慢转过头,看向刘尘。
那个东方军官的脸在车窗透进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迈克尔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
刘尘没说话。
“你们早就知道,他们会拒绝。”迈克尔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为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做。”刘尘终于开口,“我们只是让你看到了真相。”
迈克尔死死盯着他,他的脸彻底灰了。
“不会的……不会的……”
他瘫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
车子继续行驶,穿过这座他叫不出名字的城市。
窗外掠过一些施工工地,一些普通的路人,一些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场景。
迈克尔看着那些画面,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跑了半个地球,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一群他从未见过面的人干活。
而现在,那些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的国家,他服役十二年的国家,连一纸官方文书都懒得为他写。
就几个字:“缺乏法律依据”。
完事儿了。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想骂,但骂给谁听?
车子终于停了。
迈克尔透过车窗看出去,是一个他没想到的地方。
是一座机场。
在民用机场的某个偏僻角落,停着一架没有标识的中型公务机。
刘尘拉开车门,先下去。
迈克尔机械地跟着下车,两条腿像灌了铅。
刘尘转过身,面对着他。
“克兰先生。”他说,“你可以走了。”
迈克尔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刘尘朝那架公务机示意了一下,“那架飞机,加满了油,飞行计划已经报备。航线直飞洛杉矶,中途经停一次加油。机上有一名飞行员,一名翻译。”
“你们……你们放我走?”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就……就这么放我走?”
刘尘看着他。
“你对我们已经没有价值了。”他说,十分平淡,“留下来还要管你饭,我们没事留你干啥。”
迈克尔愣在那里。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他这辈子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一步,想说很多很多。
但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刘尘朝那架飞机示意了一下。
“走吧,飞行员在等你。”
迈克尔迈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刘尘还站在原地。
迈克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尘没有说话。
迈克尔直起身,转回去,一步一步向那架飞机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佝偻。
走到舷梯前,他停下来,最后一次回头。
刘尘仍然站在原处。
迈克尔举起右手,用力地挥了挥。
刘尘没有回应。
迈克尔转身上了飞机。
舷梯收起,舱门关闭。
引擎启动。
那架公务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然后抬起头,刺入午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