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有人挂着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有人低头躲闪;也有人直视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不甘。
空气里除了食物香气,的确还有未散尽的焦糊味和冷却液刺鼻的气息。
几处控制台显然经历过粗暴操作,外壳撬开的痕迹很新。
“解释。”刘尘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老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自毁指令一旦触发,理论上无法停止。但我们……我们修改了液压系统的反馈信号,让它误判压力不足,同时切断了主能源,用物理方式卡死了崩溃序列的关键齿轮组。”
他语速加快,带着技术者谈及专业时特有的流畅:“相当于给了系统一个它还活着的假象,同时捆住了它试图自戕的手脚。这需要精确到毫秒的协同,以及对系统底层架构的深刻理解。”
最后一句话,隐隐透着一丝曾经身为创造者的骄傲。
“总之,除了我们这群精锐之外,没有人能做到!”
不是,你骄傲个什么啊?
“为什么?”刘尘问,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后面几个缩着的身影,那几人工程师打扮,手里还拿着临时充当撬棍的工具。
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男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轻微哽咽:“我们不想死,我们只是被雇来搞研究的!上面的人跑了,留下我们和这个要爆炸的玩意儿……”
旁边的人悄悄扯他袖子。
“不要命辣?声音这么大?”
他顿了一下,音量低了下去,但更显急切:“系统真炸了,别说我们,小半个大陆都要受影响……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也想……少造点孽。”
“想活下去。”刘尘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
他这才抬手,接过了那块冰凉的数据板。指尖划过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不错,我暂时接受了这个理由。”
随军技术官在身后微微点头确认,他粗略检查了整个系统后认可了这群工程师的说法。
刘尘此时向周围望去,主控室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是庞大而寂静的地下城市轮廓,此刻因为动力系统被强行维持在低耗能状态,只有零星灯光像沉睡的呼吸。
这里有一群在绝境中凭着专业本能和求生欲望,硬生生刹住了毁灭之车的聪明人。
不错。
那么接下来就该掠夺咯!
“控制所有节点,全面接管系统权限。”刘尘对副官下令,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澈,“技术小组全面核查系统状态,尤其是他们所谓的卡死措施是否留有后门或隐患。”
“至于这些人……”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群屏息凝神等待着命运宣判的前雇员们。
“分开询问,详细记录每一个人的身份、职位以及在终止自毁过程中具体所为……对了,提供食物和水。”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冒着热气的简陋餐食:“但需在监视之下。主控室及核心区域即刻起由我方全面接管,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任何设备。”
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科研人员和工程师们被礼貌而坚定地引导向不同的区域。
许多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那位递上数据板的老人被允许留在主控室配合初步核查。
当刘尘经过他身边时,老人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几乎耳语般说道:“将军,这个项目的核心不止是硬件和代码……所有数据,包括那些未完成的危险的演化路径,都在独立备份盘里。它藏在……”
刘尘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
但走在稍后一步的副官,却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行走路线,恰好隔断了老人与其他人可能的视线交流。
主控室的门在刘尘身后无声闭合,将灯火通明的内部与幽暗的通道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