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巨大的机械堡垒悬浮在高空的云层里,甲板上的四个涡轮引擎以最大功率转动,轰响着喷吐蓝色的尾焰。
星火联赛已经结束,赛后的动乱也已镇压,所有学员都被接了回来,但整体的气氛却格外压抑,仿佛被阴云所笼罩。
地下舱体的休息室里,相原在浴室的浴缸里起身,水流沿着肌肉的缝隙流淌,他的呼吸和心跳逐渐平稳,归于沉静。
他感受到灵质已经恢复,便迅速拿起一次性浴巾擦干身体,对着水雾模糊的镜子套上了衬衫和牛仔裤,系好腰带。
离开浴室,水汽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床上躺着装满了装备和行李的贪吃熊。
这件储物型的活灵已经快被装满了,最具分量的物品就是封印了相柳的黄金权杖,这东西就像是烫手的山芋一样。
相原随手抓起贪吃熊挂在腰间,在玄关的板凳坐下,弯着腰穿着鞋子。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系鞋带的动作有些慢,他总想做点什么事情,好让这段煎熬的时间尽快过去,也让心里好受些。
咚咚。
房门被敲响。
相原起身开门。
“相原同学。”
华博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情况怎么样了?”
相原面无表情说道。
“队长已经撑过了最危险的时间段,死亡率已经被降低到了百分之五十,林婧还在那边陪着,让我过来先通知你。”
华博抬起手,尝试做着安抚的动作:“苏院长刚刚打来电话,千叮万嘱一定要看好你。大家都很着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千万不要做出出格的事……”
“我知道。”
相原应了一声:“我去看看她。”
“我带你去。”
华博连忙在前面带路,既然担心队长的安危,也很欣慰于这个大男孩的反应。
“队长终归是没有错付啊。”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医护区的手术急救室门口闪烁着红灯,这就代表着目前有人在进行急救。
白西装的相溪贴墙而站,举着手机打着电话,偶尔淡淡地应一声。
相原看到她在这里,颇有点意外。
“毕竟是相家的人,出了这种事情,我也得过来看看。相烈爷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负责处理赛后的这些意外情况。”
相溪淡淡说道:“当然也包括你的危机公关,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情,在相家的庇护下都没有人敢找你的麻烦。”
相原微微皱眉:“我不需要。”
相溪平静道:“你需不需要那是你的事情,家族怎么是家族的事情。没有人会因此而道德绑架你,你放心就好了。”
相原想了想:“有理。”
华博在一旁再次心生感慨,以前队长不管出了什么事情,相家都不管不问。
如今的情况却不一样了。
作为宗室的相原证得天帝,他的护法者也因此沾了光,得到了足够的重视。
“相原同学。”
疲惫的林婧披着加厚的羽绒服凑过来,双手不自觉地揪着校服裙,轻声道:“安部长刚刚进了急救室,按理来说应该会把死亡率降到最低,你放心就好了。”
“还好,那东西的目标是臧奎董事的尸体,否则的话她不可能活下来。”姜柚清坐在长椅上,抱着一份古代的文献。
她披着一头湿润的黑发,遮住了那张素净的脸,黑白相间的校服裙罕见地多了点褶皱,裙下裹在黑色连裤袜里的双腿交叠起来,皮鞋连点地面,似显焦躁。
看起来也是刚洗完澡就过来了。
“那个东西是宗布神,来自传承自姬家的孽器。它有着很特别的性质,凡是被子弹锁定的敌人,都会化作枯骨。”
虞夏依然戴着棒球帽,遮住了那张精致妩媚的脸,嗓音柔媚却语出惊人:“那姑娘只是被擦伤了,全身的细胞就开始了衰竭。哪怕能抢救过来,一时半会也未必醒得过来,都要看她的造化了。”
华博几乎要背过气去。
姐姐啊,你会不会说话啊。
林婧也有点无语,这个时候一盆冷水泼下来,氛围一下子就僵死了啊。
但他们却不知道孽器是什么。
唯有相溪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苍白的眼瞳变得凌厉起来,寒声说道:“那倒是问一问姬家了,或许这跟他们家族在一百多年前的一桩秘闻有关系……”
目前的上三家,情况比较特殊。
秋家是散了,相家隐世了。
唯有姬家还竭力维持着世俗的统治力,但一百多年前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尤其是当姬衍出事以后,更是乱作一团。
相原沉默片刻,流露出求助的眼神。
“所谓的孽器……”
姜柚清叹了口气,幽幽解释了一番。
但解释的过程里,她的视线却瞥向了一旁的妩媚少女,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个夏渔博学得超乎她的想象。
“我知道了。”
相原闻言沉默了良久,转身离去。
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你们不拦着他一点吗?”
华博有点吃惊:“总觉得相原同学刚才离开的表情,有点吓人啊。”
林婧也被吓到了,刚才那个大男孩离去时的眼神锐利如刀,即便并非指向她,但她依然胆战心惊,被吓了一跳。
“没关系,他愿意闹就去闹了。”
相溪面无表情说道:“就像是当年的伏院长,在冠位时期也可以跟高层叫板。”
姜柚清低头翻阅着那本有关于孽器的典籍,倒是没有理会男朋友的胡闹。
拦是拦不住的,彼此相伴着一路走过来,没人比她更了解那家伙的性格了。
既然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有些人必然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这已经不是和稀泥能解决的事情了,哪怕是学院高层也要掂量一下,他们是否能承受天帝的愤怒。
至少在部长级这个层面,他们已经不是绝对安全了,弄不好真有人会死。
“没想到宗布神也出现了,看来是要乱起来了呢。好在林奉天那个老家伙也死了,这小子也还算是言而有信。”
虞夏也转身离去,柔媚的眼眸里眼波流盼,嘀咕道:“既然天谴者即将诞生,相柳本源就放在他那里好了。我也好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寻找梅庆隆的线索,顺便释放出九尾狐的力量,解封祂的权柄。”
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了一丝非人般的妖异和冷酷,摄人心魄的诱惑里暗藏极深的暴戾,就像是太古的灵魂在躯壳苏醒。
有件事情,虞夏撒了谎。
她所面临的问题,并非是抑制不住九尾狐的原始意识,而是反过来。
她是要借着战斗来释放天理的本性,从而一定程度上抑制自身的性格。
尤其是作为灵媒,她具备一定的特殊性,一旦九尾狐的原始意志苏醒,也会释放出一部分初代宿主的思维。
就像是相柳会模仿共工一样。
因此在那场战斗里,虞夏并没有借机消磨九尾狐的意识,反而是让自己直面相柳本源的反扑,进入了虚弱状态。
如此一来,虞夏会更快的获得千万年前的记忆和力量,代价是她会变得越来越不像现在的自己,但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