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静悄悄的,伏忘乎把玩着手里的剑谱,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有点意思啊。”
他饶有兴致道:“您真的选择了她?”
总院长在书架面前挑挑选选,头也不抬道:“我不太认可师兄的理念,但他的传承还是很强大的,总得找个传人。姬家的驭剑术和师兄的藏剑术完美契合,也不需要花时间重修了,这也是一种缘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年师兄要姬衍修行家族的传承,并不是想让他继承暴君的尊名,而是想让他以此为基础,让驭剑术和藏剑术合二为一,有概率证个皇。
只可惜师兄死的早,他真正的意图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当我搞明白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自己证了冠位,一切都晚了。”
伏忘乎连忙把那本剑谱放进了怀里,严肃道:“啧啧,这就是没有缘分啊。您放心,我一定严格执行,就算是拿刀夹在那小姑娘的脖子上,也得逼她学会。”
开玩笑,这可是九歌正统传承。
要是那小姑娘真的能证了剑皇,她就是钦定的下一代总院长,没人能跟她抢。
到时候那小子就算惹出天大的乱子,也有一个权势滔天的女朋友给他兜底。
伏忘乎也能放心地浪了。
“但是我很好奇,为什么是她?”
伏忘乎狐疑道:“我知道正统传承的意义,但也未必非她不可吧?”
总院长瞥了他一眼,眼神竟有点幽怨:“你们几个畜牲里但凡有一个正常人,我也不至于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身上,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相苦默默喝着茶,差点没绷住笑,淡淡道:“所以我说过,你的教学方法有问题,还是我相家的规矩好用一些。”
总院长不乐意了:“封建余孽就别说话了吧,好好隐你的世,别出来找骂。”
相苦冷笑一声:“呵。”
伏忘乎耸了耸肩,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他们师兄弟都不像能担当重任的料。
“关于传承的事情,早年我也托人占卜过。虽然那个小姑娘的实力不算过于破格,但胜在心性稳定,沉着冷静。”
总院长颇有深意道:“而且她的身世很干净,这一点非常的难能可贵。”
伏忘乎翻白眼:“我那个学生的出身就臭不可闻是吧,您这是偏见啊。”
相苦莫名其妙又被捅了一刀,虽然很不爽但是却没有反驳的理由。
“差不多,当年云舒出走时立下的誓言,也都落在了那小姑娘的身上。”
总院长笑眯眯道:“雾蜃楼的老板都说过,这小姑娘可谓前途无量。”
“行吧,那我走了。”
伏忘乎抓起外套,转身离去。
“等等。”
相苦忽然喊住了他,犹豫了片刻说道:“我那侄孙子的眼睛,真的变异了?”
还没等得到回答,总院长就笑呵呵说道:“老相的意思是,倘若相泽那小子的研究真的成功了,那往生会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份重要的资产的。没了相泽的往生会不成什么气候,但怕就怕他还活着啊。”
伏忘乎脚步微顿,大概知道他们俩在担心什么,耸了耸肩:“放心,那小子不会你们驯化,也就不会被其他人驯化。”
说完他如同泡影般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怕的幻术。”
相苦评价道。
“怎么,你也担心他?”
总院长似笑非笑道。
“这是你的学生。”
相苦淡淡道:“该头痛的是你。”
“呵呵,你们相家人自诩能看穿一切,但是却看不穿人心。而我教书育人这么多年,耐心跟人相处,反而能看穿他的本性。我之所以没有选择他当接班人,并不是因为他顽劣,而是他太善良了。”
总院长叹了口气:“他不适合。”
“善良?”
相苦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些被他玩死的人,大概不会这么想。”
“均衡存乎万物之间。”
总院长翻阅着手里的散文诗,感慨道:“任何事物一旦变得极端,就让人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哪怕它曾经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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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真枢院,一架架军用直升机轰鸣着降落,螺旋桨翼盘旋呼啸,掀起狂风。
经过了整整半日的救援,第一批遇险的调查组成员已经回来了,教授组几乎伤亡过半,学员组倒是大多幸存了下来。
“还没找到么?”
西装套裙的苏禾微微悬浮在风里,面容如罩寒霜,嗓音也是一字一顿。
“没有。”
克拉苏亲自负责救援和接应工作,面沉如水:“黎院长还在异侧里寻找,但结果恐怕不会很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禾捏紧了秀气的拳头,哪怕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也要演得细致一些。
至少得让人信。
苏禾思索着自己往日的人设,或许还得去董事会闹一番,才会有信服力。
再看另一边,小姑娘们的演技更是入木三分,简直可以去竞争奥斯卡了。
“宗室出事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相溪昂着头,就像是在居高临下的俯瞰,浓密的黑发在风中起落,抬起的右手里萦绕着云气,差一点儿顿落下去。
啪的一声。
浑身湿透的顾盼抬手挡下了这一击,狐狸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连伏院长都出事了,你为难她做什么?我们都险些死在那里。”
病入膏肓的鹿鸣已经被抬上担架送走了,危机爆发时他爆发出了强大的灵能,拼死保护了大家的安全,但也遭到了严重的反噬,极有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废物就是废物。”
相溪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对于宗室而言,家规大过一切。
宗室死了,护法者还活着。
这就是一种怯懦的体现。
倘若相溪也是一位护法者,她守护的宗室出事的一瞬间,她也会原地自杀。
没有活着的脸面。
相依低着头,凌厉的短发微湿,遮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攥紧的拳头里滴着血,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
“我会把少爷找回来的。”
她朱唇微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相依低着头倒不是因为心虚。
主要是一抬头,可能就露馅了。
陪伴少爷的这段时间,她已经逐渐拾起了破碎的自尊心,不会因为别人的一两句嘲讽,就觉得自己被彻底否定了。
她不敢抬头,是因为生怕自己的演技不过关,以至于坏了大事情。
都怪少爷。
搞得她压力这么大。
姜柚清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湿透的黑发黏在清冷的脸颊上,淡漠的眼神里一片空荡荡的,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
走过台阶,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演的真好。
真像是死了老公似的。
演技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