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出租车停在街边,中年司机开着窗无聊地抽着烟,相原坐在后座的阴影里,默默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平时叽叽喳喳的小龙女没了动静,大概是在参悟幻觉里看到的那些裂隙。
他喝着一杯冰可乐,举着手机按下电话的接通,懒洋洋道:“喂,找我干嘛?”
电话里传来了伏忘乎的声音:“哟,真是让我惊喜。我还以为你被那个女人给弄死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你居然知道?”
相原翻了一个白眼。
“你没对我设防,我猜也猜出来了。你小子,胆子也是真的大,居然连那个女人都敢招惹,吓得我提心吊胆的。”
伏忘乎吐槽道:“她情况如何?”
相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一顿折腾以后,似乎没什么效果,现在她打算另谋出路,试图从往生会那边找线索。我也管不了,这确实不是我能掺和的事儿。”
伏忘乎叹息道:“可惜,要是那女人能回归,我们这边就会得到一个超级助力,真是时也命也呀。算了算了,求人不如求自己,你这次有什么收获么?”
相原淡淡道:“命理阶了。”
他舒展着身体,嗓音淡漠。
“真能装逼啊,这种故作平淡的语气,小半年的时间晋升命理阶,就让你这么得意吗?我每次拉开你三阶的差距,你没几天就要追上来。这让为师很是难办啊,我这千年最强天赋岂不是不保?”
伏忘乎撇嘴道:“既然已经晋升命理阶,那你可要注意一点,冠位之门随时都有可能打开,你可一定要憋住啊。”
“憋住?”
相原狐疑道。
“哎呀,总之就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就像是便秘久了以后茅塞顿开,那个时候你一定要夹住,不然就全毁了。”
伏忘乎不耐烦说道。
“你就不能举点正常的例子么?”
“这例子不贴切么?”
“知道了,我还拿到了共工陵墓的矩阵中枢,但现在还没来得及研究,你要不要拿过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用。”
“你拿着玩吧,我对那东西没什么兴趣,我还有事情要做,忙得很。”
“你要去做什么?”
“我去找老师。”
相原微微一怔。
“总院长?”
总院长是能够竞争当世最强长生种的超级强者,毫无疑问的至高阶,加冕了二次冠位,而且还不是世家出身。
这些年来,总院长负责守护现世的和平,已经很少过问那些世俗杂事了。
伏忘乎解释道:“出了这么大事情,总得把那个老家伙给逼出来,姬衍给了我一些关键的证据,或许能够为他翻案。”
相原呵了一声,揶揄道:“你不是要假死么?这么一来不就暴露了?”
伏忘乎那边大概是在翻白眼了:“你懂什么,老家伙看似不管事,但有些事情没有他的默许,就不会发生。比如,每当新生代试图对旧贵族发起挑战的时候,没有老家伙的支持,就根本无法起势。
换句话说,只有新生代做出了一定的成绩,才配入老家伙的眼,得到他的支持。对于那老家伙而言,菜鸡们是不配让他大动干戈,对现有体系进行改革的。”
相原陷入了沉思。
世界的规律如此,每一个庞大的势力在发展到一定的规模以后,都不可避免的陷入内斗,进而逐渐腐朽,走向衰落。
但即便再衰落,他也依然有力量。
不到万不得已,当权者不会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那样做过于伤筋动骨。
毕竟这九歌,也不是总院长一个人的,背后还有九个古老又强大的家族。
这九大家族里有多少强者呢。
没人知道。
相原盲猜一手,这上三家的家主们,一定都是至高阶的二次冠位。
“我知道了。”
相原沉吟道:“姬衍和芊芊怎么样?”
“我掩护他们逃了。”
伏忘乎哼哼道:“校董会几乎是全员出动,来了足足八位董事,黎青阳也在队伍里。要不是我掩护,他们可能还有点麻烦。但我使了点手段,那些人的注意力都被共工的尸体吸引了。那东西才是最大的宝藏,可惜你我都没有足够的资源消化。”
共工的尸体当然是无价之宝。
但这东西就像是一座石油矿一样。
普通人就算发现了也没啥用,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开采的能力,只能上报国家。
哪怕是伏忘乎这位院长,也没有办法处理共工的尸体,只能上交换功劳。
“我发现了,你还真是嘴硬心软。”
相原嘲弄说道:“嘴上说着什么,被时代淘汰的老登只配给你当垫脚石,但还是不惜冒着风险把他给送走了。”
“谁嘴硬心软了?”
伏忘乎骂骂咧咧的:“谁让姬衍那老家伙还带着个孩子,那小姑娘的来头好像还不一般,但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相原微微一怔:“怎么说?”
伏忘乎语出惊人:“商耀光的能力,跟那小姑娘几乎是一模一样……”
相原也陷入了沉思:“我知道了,姬衍和芊芊那边会有什么打算么?”
“不知道,这对爷孙俩想做什么,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不需要我手把手的教。我只负责搭台子,剩下看他们发挥。”
伏忘乎懒洋洋说道:“总之你这段时间小心一点,安心筹备星火联赛。”
相原微微颔首:“知道了。”
电话挂断。
相原换了微信小号,给姑娘们发了消息报平安,接着瞥向了窗外的街道。
车水马龙的长街上,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路边,一支奔驰车队急刹在它的车尾,西装革履的女保镖纷纷下车迎接。
宝格丽酒店的大门口,秋和披着一件黑色长风衣,挎着包拎着行李箱款款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作响。
晚风吹动她盘起来的红发,清冷矜贵的容颜被墨镜和口罩遮掩,冷得像是一块通透的冰,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女保镖们连忙把她护住,顺势接过了她的行李箱,护送她上了车。
临上车前,秋和扫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大街,似是失望地低垂着眼眸,大概没有看到她想见的背影,心情有点低落。
砰的一声,车门关闭。
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奔驰车队也纷纷启动。
这一幕看呆了路人,不知道这少女是何方神圣,出行竟然有这么大的排场。
相原陷入了沉思:“看起来这女人也并非是孤立无援,但她应该不是很信任这群人,否则之前就会联系他们了。
但这群人是什么身份,能在这个时候出来接走她,她不是要去找往生会么?”
搞不懂。
这女人开心就好。
“师傅,走吧。”
相原礼貌道:“我去南海路9号。”
·
·
夜幕降临,雾蜃楼的院子里寒风呼啸,满地枯黄的落叶在风中翻滚。
相原躺在竹椅上,摸出了记载着十重妄想的日记本,心思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跟他说的那些话,总是会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以至于要学习完质术这么大的事,都静不下心。
“因为她救了我一次么?”
他撇嘴道:“真烦。”
现在他已经晋升了命理阶,对于新的能力也有了想法,低声呢喃道:“漫威漫画里的震波女,倒是很适配新的能力。”
相原随手翻开了老旧的笔记本,再一次尝试着理解日记里的古怪涂鸦。
噩梦铺天盖地的袭来,那种不详的气息如此浓郁,像是魔鬼藏在阴影里发笑。
最深层的噩梦里,相原再次变成了那个白发的少女,精神开始涣散起来。
斑驳的过去里,那个白发少女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已经掌握了德语和英语多种语言,学会了多种生存的技能,很好地融入了当时的社会里,甚至获得了身份。
但即便掌握着如此强大的学习能力,白发少女也依然没有表现出来,她经常更换明面上的身份,似乎是在躲藏什么。
后来她通过各种手段,成为了一位当地老贵族的养女,跻身上流社会。
恰好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白发少女利用自身的特长,四处掠夺了巨量的财富,等到老贵族死后顺利继承了其遗产,摇身一变从此加入了盟军的阵营。
随着德国在欧洲战场上的节节败退,盟军阵营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那时候的白发少女已经远渡重洋成为了大资本家,亲手扶持了诸多政客操纵政局。
英国,法国,美国,几乎都有她的势力驻扎,而她利用自身的力量和手腕,操纵着第二次大战的战局,步步为营。
但就在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白发少女忽然遭到了一次蓄谋已久的暗杀。
昏暗的天空,盘旋天边的群鸦,浓郁的血色几乎化不开,刀光剑影吞没了古雅的长街,也照亮了车内白发少女的侧脸。
最后的一瞬间,只能看到破碎的天空和坍塌的街巷,整个世界都在颠覆。
相原骤然从噩梦里苏醒,捂着额头喘着粗气,这次的幻觉里信息量太大了。
即便是他都很难消化。
“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一百多年前被德国人带走的实验体,竟然逃到了人类的社会里,还成为了统治阶级。她的战力姑且不谈,她的能力也是非人的。这对于当年迫害她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恐怖故事。而对于这女孩而言,就是复仇爽文。”
相原嘀咕道:“这女孩逃走以后,似乎一直都有人在追杀她,那场暗杀也是因此而来。这场追逐战,几乎贯穿了整个二战,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最关键的是,那女人的生命形态简直闻所闻见所未见,看起来有点像是天理宿主,但却可以控制自己变回人类的样子。
但她很显然不是超越者。
毕竟千年来第一个超越者是相原。
难道是跟至尊一样的人?
那也太恐怖了。
也不对,如果至尊能在现世里自由活动,那规则的限制也就不存在了。
雾山是至尊的布局。
这女人跟至尊有什么关系么?
相原想不通,这雾山的布局不仅创造出了那个奇怪的女人,也成就了小龙女。
但他有一种预感。
一百多年前的雾山行动,深蓝联合的六大家族可能错过了最有价值的东西。
真正有价值的宝藏,反而是深蓝联合所看不起的被德国人带走了。
“还有这门完质术……”
十重妄想这门完质术越来越神秘了。
它的本质,就是那女孩的过去。
那女孩用极其隐晦的方式,把她的过去记录在日记里,只有足够疯狂的人才能将其解读出来,并且共情她的感受。
也就是说,那女孩的种种经历,暗合了世界的某种规则,成为了完质术。
相原揉着大脑,他的脑域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十重妄想得到了新的蜕变。
随着相原的妄想,他的能力也在发生新的变化,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为所欲为。
相原的意念场也得到了巨大的增强。
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
当他想要攻击敌人的时候,震波可以增强自身破坏力,造成恐怖的杀伤。
而当他想要防御时,震波也可以化解绝大多数的常规攻击,避免被突破。
尤其是在细节的操作上。
过去的相原只能笨拙地让意念场震动,但现在他可以做到震波的传递。
相原打了一个响指。
茶几上的水杯应声破碎,只是一瞬间就碎成了齑粉,玻璃渣如沙般洒落。
相原轻轻一扫,便把碎末扫进垃圾桶,茶几的玻璃也在震颤不已。
茶几上的铜币被震得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