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很是紧张。
书房的门被推开,江海扶着眼镜,挂断了手里的电话,淡淡说道:“总院那边传来了新消息,伏忘乎重新加入九歌体系,被破格升职为第五位院长。级别很高,但手里几乎没有什么实权。”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下。
相思这种涉世未深的少女都反应了过来,既然伏先生顺利升职,那么哥哥大概率也是没事的,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白皙的脸重新浮现出一抹红润。
仿佛深秋时节盛开的花。
“绾雾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了。”
他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吩咐道:“小思,你去跟着接你哥吧。”
“啊,谢谢江叔!”
相思像是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一下子冲到了门口,踩着拖鞋就往外冲。
“小思,你这孩子换鞋啊!”
夏濡过去帮她拿外套,没好气道:“外套也不穿,一天到晚傻乎乎的!”
相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乖乖穿上了外套,换上了靴子笑了笑:“嘿嘿,谢谢夏姨,您怎么跟我妈一样呀?”
夏濡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吧。”
相思乖巧地跟长辈们告别,马尾辫晃晃悠悠的,一路小跑着出门了。
夏濡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真好啊,好像又多俩孩子。”
江海也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那张冷硬的脸仿佛浮现出了一丝裂隙,转瞬间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确实是好孩子,兄妹俩都是。”
他轻声感慨道:“截止到目前为止,老董事长的罪名还没有定下来。”
夏濡微微一怔:“老江,你是说……”
江海嗯了一声,淡淡道:“小原没有让老董事长作为一个违背人理的堕落者死去,而是给了她一个体面的葬礼。”
“确实是那孩子的作风。”
周大师背负双手,唏嘘道:“我一直觉得那是那孩子的内心,像是洋葱一样。”
“洋葱?”
霍子真反应迟钝:“熏人么?”
“你懂个屁,洋葱就是这样啊,一层层剥开。一层是凶狠,一层是冷漠,一层是温柔,但最深处是什么,没人知道。”
周大师瞪眼:“听懂掌声!”
小区的门口,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扬长而去,引擎的轰响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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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桥国际机场,一架专机落在了跑道上,机舱内微微震动,玻璃舷窗摇晃。
相原望向窗外飘零的雨。
“又下雨了啊。”
五天的时间过去以后,他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了,只有被烧焦的右手还没康复,命蛞趴在他的胳膊上,卖力地工作。
桌子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基本都被他吃了个干净,没剩下什么了。
他本人是没多少食欲的。
主要是小龙女想吃。
虚无的白裙龙女就坐在对面,想吃什么就在桌子上一指,露出傲娇的表情。
相原就根据她的指示吃一口。
反正他们俩的感官也可以共享。
瑟瑟除外。
自从老董事长死后,小龙女在世上的最后一个血亲也不在了,虽然祖孙二人没有在一起生活过哪怕一天,但彼此间却仿佛存在着一条若有若无的情感纽带,就像是锚点一样让她们时刻心系这个世界。
如今这条纽带断了。
锚点也不见了。
相原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小龙女内心深处泛起的悲伤,波涛汹涌的。
但小龙女这段时间的表现却很出奇的安静,唯一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更加黏人了,经常要保持着具现化,跟他互动。
有的时候相原一觉起来,就看到她缩在自己的怀里,睡颜精致如天使。
目前小龙女的灵质储备已经见底,但相原依然没有阻止她的具现化。
反而处处顺着她。
她想吃什么就去吃。
她想要玩什么就去玩。
就当是庆祝她亲爹终于死了吧。
“相原。”
小龙女坐到他的怀里,白发如雪般散落,翘起娇艳的红唇:“我想吃小龙虾了,庆祝我爹被杀的第二十四餐!”
相原不动声色牵起她的手,微微颔首:“好,落地以后就去吃。如果你的灵质不够了,我就去抓几个死徒。”
小龙女眯眯眼笑:“好呀。”
她握住了他的手,仿佛抓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放在了胸口,哼哼道:“可惜了,要是能够吸收阮向天的灵质就好了,起码也能让我恢复一半的储备。”
相原摇了摇头:“没办法,阮向天是要被送去尸检的,我怕被看出端倪。”
事关天命者的事情,还需要谨慎。
“啊,快到了么?”
隔壁座位上的伏忘乎一觉起来,打着哈欠,没好气道:“都怪你,打乱了计划,非要这么任性。不然的话,你只需要接受一上午的调查,就可以获得自由。哪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直被监视居住。”
相原瞥了他一眼,耸肩道:“按照你们的计划,我承了老董事长的人情,怕是要道心蒙尘,一辈子活在愧疚里面。这对于我成就冠位,可没什么好处吧?”
他们俩的对话都用幻术屏蔽。
因此不用担心泄露。
两个人都在不久之前完成了一场跨越位阶的战斗,但状态都还算不错。
如今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
一根绳上的蚂蚱。
伏忘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道:“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相原撇嘴道:“更何况,为了你的侄子和侄女,我也不能这么做。老董事长操劳了一辈子,值得一个体面的葬礼。”
“姨妈没看错你。”
伏忘乎感慨了一句,接着低声说道:“待会儿见了苏院长以后,尽量表现得礼貌和乖巧一点。那是我的嫡系师姐,这次人家没少出力。咱们以后要在中央真枢院立足,还少不了她的帮忙,明白么?”
相原犯嘀咕道:“不对劲吧,能让你这么慎重对待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
伏忘乎的尿性他可太懂了。
正常人不可能跟他尿到一个壶里。
但这一次的事件闹得太大。
确实需要有人来帮他们擦屁股。
截止到目前为止,师徒二人仍然处在调查期,即便他们做事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和证据,但还要看案子如何定性。
那就是中央真枢院高层的决策,包括人理执法局总局的意见和建议。
总体来说问题不大。
十拿九稳。
舱室的门打开,相依探头进来,精致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工作时的认真,职业空姐般说道:“伏先生,相先生……飞机已经着陆,请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