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停机坪下着绵绵细雨,苏禾背负双手站在助理为她撑起的雨伞下,黑发在风里轻飘,她的容貌并不算多么出众,但却给人一种娇生惯养的高贵感。
那是从小养尊处优养出来的贵气,不需要佩戴昂贵的首饰,她的气质就是最完美的装饰品,即便身材娇小玲珑,看人的眼神却高高在上,威仪具足。
西装革履的她飘在空中,头顶上竟然趴着一头六翼飞龙,看起来像是朽木雕刻的饰品,但一双竖瞳却在悄然转动。
教授们恭恭敬敬在她背后列队。
略显疲态的商耀光带人来到她的面前,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苏院长。”
苏禾飞得更高了点,以手捂唇幸灾乐祸道:“商院长,看来忘乎的暴走,倒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啊。啊哈哈,不会吧,不会真的有理法阶制不住超限阶吧?”
作为学院里出了名的疯子,这女人的性格恶劣至极,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商耀光不想跟她一般计较,面无表情说道:“总院长的命令下来了吗?”
苏禾抬起一根手指。
助理从公文包里摸出文件递给他,公事公办道:“总院的意思是,既然阮云舒已死,那么她个人的行为,便不再追究。
深蓝联合的善后工作由苏院长负责。包括后续的整顿和整编,五大家族内的有生力量会被打散,重新整编入学。
鉴于往生会的密谋对于深蓝联合造成的恶劣影响,中央真枢院亦有督查不力的责任。伏忘乎先生从即日起,重新加入九歌体系,并破格晋升为第五位院长。
即日起,有关阮云舒反叛一案的所有调查和审理到此结束。所有涉案人员即刻释放,不再追究任何人的作案嫌疑。”
商耀光陷入了沉默。
这五天的时间里,有关此次案件的所有证据和线索都已经提交给了总院,本以为以此次事件的恶劣性质,所有涉案人员都应该被严肃处理,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阿弥陀佛。”
穆碑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相施主是好人,就该有好报。
“如此最好。”
相懿微微颔首,一如既往的傲慢语气:“这本来就是一场无意义的闹剧。阮向天那种毫无价值的垃圾死就死了,不该因此再去追究谁的责任。阮云舒也就罢了,相原是我相家的宗室,杀死区区一条蛆虫竟然也要被调查,何等的荒唐。”
这无异于是在公然打相家的脸,他对此不爽很久了,感觉自己也被侮辱了。
商耀光被自己的下属背刺了。
一个脑子有病。
另一个古板傲慢。
他扫了一眼手里的文件,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总院述职。”
关于严瑞部长的伤情还需要进一步处理,这事发生在他的手底下,他要负责。
说完他转身离去。
相懿和穆碑向着苏院长颔首致意,他们也要去完成此次的述职报告。
苏禾嗯了一声,眯着眸子,淡淡说道:“忘乎啊,事情都解决了,还不快点过来给师姐请安,躲在那里做什么?”
伏忘乎生无可恋地从机舱里出来,没好气道:“师姐,好久不见啊。”
苏禾飘到他面前,审视着他的脸,伸手把他的黑发揉成了鸡窝,撇嘴道:“十多年不见,你也变老了啊。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师弟再也不见了,真没意思。”
她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隐隐发亮:“你的那个学生呢,拿出来给我玩玩。”
“你别把他吓到了。”
伏忘乎有气无力喊道:“相原!”
相原从机舱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飘在半空中的女人,微微一怔。
这位苏院长貌似也拥有念动力。
苏禾看到他的一瞬间,也微微一怔。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惊叹,有恍惚还有缅怀。
甚至藏着极深的忌惮和幽怨。
相原微微皱眉。
这些情绪不是针对他的。
而是针对他这张脸。
“你就是相原?”
苏禾双手抱胸,居高临下道:“我的名字叫苏禾,按照老说法应该算是你的师姑。既然如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你跟着我混。你我之间,还有点渊源呢。”
相原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苏禾微微一笑,有意无意提醒道:“你二叔睡过我妈!”
噗。
相原被伤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等会儿。
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伏忘乎已经三十多岁了。
按道理来说,作为师姐的苏禾也得奔四了,虽然她看起来好像还未成年。
既然如此,苏禾的母亲年纪至少也得六十往上,保不齐还会更老一些。
“二叔是真不挑食啊……”
相原一副不想活了的表情,幽幽道道:“苏院长,那咱俩平辈吗?我要是跟你平辈相交,就不低姓伏的一头了。”
伏忘乎面色一黑,没好气道:“好好好,你这小子,大逆不道!”
苏禾也是一愣,被逗得花枝乱颤:“你这小子还挺有意思,比你父亲好玩多了。不过啊,平辈相交是不可以的哦。”
她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摇晃,似乎不敢再多看那张脸,转过身飘走了。
“回学院办手续了。”
苏禾自顾自走远。
“什么意思?”
相原有点摸不着头脑。
“哦,这涉及到当年的一段往事。”
伏忘乎笑眯眯在他耳边说道:“苏师姐当年跟你爸有过一段渊源,你懂得。”
相原目瞪口呆:“老情人呗?”
伏忘乎颔首道:“差不多。”
相原沉默了良久,仰天长叹道:“我在想,这姓相的能有一个正常人吗?”
相依拖着他的行李箱走过来,精致的俏脸满是认真的神色:“以我从小在家族长大的经历来判断,应该是没有的。”
相原也流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恰好看到了身边的小龙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奇问道:“小祈,你在想什么?”
小龙女沉思道:“我在想,如果你在学院里,问一百个人,你二叔有没有睡过他们的妈妈,结果会怎么样?你是会收获一百个耳光,还是一百个婶婶?”
相原沉默了一秒。
“要不我还是出去打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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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停车场里,多年未见的苏禾和伏忘乎低声说着什么,他们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凑在一起当然也不会是聊家常,而是蓄谋着怎么搞派系斗争,争权夺利。
毕竟学院这地方的水太深了,想要掌握更多的权力和资源,仅凭武力是绝对行不通的,更多的还是要动脑子。
他们这对师姐弟一手策划了深蓝联合的落幕,联手瓜分了五大家族的资源和底蕴,自然而然会有下一步的行动和计划。
“稍等一下,师姐。”
伏忘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怎么?”
苏禾悬浮在空中,挑起眉毛。
“看戏。”
伏忘乎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两个空车位,分别停着红色的法拉利和白色的阿斯顿马丁,清冷的姜柚清和妩媚的江绾雾早已在各自的车边等候多时。
“哥!”
相思一路小跑飞奔过去。
刚找到这片区域的相原一把接住了清纯可爱的妹妹,抱着她转了一个圈儿。
“没事吧。”
相思从来没跟他分开这么久过,这两天都已经担心坏了,连忙伸手托住了他的脸,用力揉搓了一下,确认他的安全。
接着她落到地上,仔细戳着他的胳膊,又按了按后腰和后背,微微颔首。
确认收货。
“我能有什么事?杀一个天生邪恶的阮向天而已,区区砂砾不及我半分。”
相原摆了摆手,越级杀冠位这种世所罕见的壮举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小龙女肯努力。
那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沪上好玩么?”
他询问道:“中央真枢院去了么?”
相原的心里很清楚,学院里的部分高层里有蛀虫,但不代表这里的其他人也是他的敌人,是非对错是要分清楚的。
无论如何,中央真枢院都是东方长生种的耶路撒冷,这里汇聚半个世界的天才和资源,也封存着远古时期的秘密。
想要登临至高的境界,学院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没必要舍近求远。
“蛮好玩的啊,夏姨带我去了迪士尼,还给我买了很多衣服和包包。”
相思欲言又止:“但是学院我没去。”
相原心中微动,忽然想起来了二叔的放逐令,以及这姑娘的敏感身世。
“头痛,待会儿再说吧。”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