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劫走阮向天是她一个人的事。
再由相原把他们母子击杀。
面对中央真枢院的闻讯,相原就可以谎称是他们母子相残,他渔翁得利。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样一来,相原就可以合理合法的斩杀仇敌,还能得到一份够分量的功勋。
但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相原成为了帮凶。
帮助阮云舒清理门户的帮凶。
“抱歉,我从来没想过要配合您的计划。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想把让您的死,利益最大化。既能杀死阮向天,也不会让我承担什么风险,还能送我一份功劳。”
相原死死抓着男人的脑袋,淡漠道:“但您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不需要呢?”
阮云舒跪坐在地上,微微一怔。
“我接受了这份馈赠,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我当然会去中央真枢院闯一闯,但这不代表我需要得到什么人的认可。无论我生父做过什么,亦或是我二叔做过什么,我都不需要什么功勋来证明自己。”
相原顿了顿:“尤其还是建立在您的牺牲上,这简直太过可笑了。”
这是相原和阮祈的决定。
杀死阮向天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让阮云舒体面的死去。
并非作为人理的叛徒,被钉死在耻辱柱上,落得一个堕落败类的身后名。
而是作为深蓝联合的董事长,阮家最后一代家主,为了清理门户光荣死去。
虽然都是死。
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但相原和阮祈认为二者截然不同。
“今天是您的葬礼,您只需要接受众人的簇拥,在尊敬和怀念中死去就好。”
相原感知到了直升机的呼啸声,也听到了一辆辆轿车的引擎轰鸣,他深呼吸悬浮在半空中,海浪冲天而起。
奔驰车队加速冲过断裂的桥面,纷纷在路边急刹车,阮阳率领着十个战斗序列的成员下车,每个人都是西装革履,胸口插着一束白色的鲜花,仿佛来参加葬礼。
直升机也在半空中悬停下来,降落梯落到桥面上,稍显狼狈的商耀光率领着下属落地,相懿和穆碑跟在他背后,最末跟着阮行之和虎彻,他们的面色都很难看。
相依带着队友们跳了下来,灼热的海风扑面而来,瞳孔难以置信地放大。
众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严瑞被钉死在地上,浑身蔓延着诡异的诅咒,几乎已经动弹不得。
肃清部队也都昏迷倒地,有的人在海面上漂浮,像是翻了肚皮的沙丁鱼。
罪魁祸首阮云舒无力地跪坐在地上,风来吹动她染血的银发,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宛若悲悯的佛陀。
侧翻的装甲囚车上,狼狈不堪的阮向天被燃烧的木刀钉死在车上,烈火焚身。
相原悬浮在他的背后,双手抓住了他的脑袋,面向姗姗来迟的众人,眼神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只是眺望远方。
“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来杀人而已。”
他的双手微微发力。
“不要!”
不知是谁大吼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相原充耳不闻。
“不……”
绝望的哀嚎声响起。
咔嚓一声。
令人惊悚的声音里,阮向天的头颅被硬生生掰断,骨骼破碎的声音如此清晰地回荡在海风里,落在众人的心间。
最后的悲鸣卡在喉咙里。
阮向天的面容痛苦扭曲。
相原继续发力,抓着他的脑袋用力,骨骼破碎分离,血肉拉扯断裂。
最后这颗脑袋被他活生生拔了下来,如此血腥暴力的一幕震撼了每一个人。
“现在,人杀完了。”
相原松开手,双手摊开,面向众人。
阮向天的脑袋像是皮球一样滚落到地上,被海风吹拂着滚动,滑稽又可笑。
潮声响起,风声呼啸。
死寂。
桥上唯有海风和海浪的起伏声。
阮向天死了。
死得很是通透。
即便是四大院长之一的商耀光,一时间内也有点迷茫和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中了幻术导致他的思考略显迟钝。
他望着那张似曾相识的年轻面孔,恍惚间觉得当年的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真像啊。”
相懿也不得不承认,他也有着类似的感受,那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惊惧感。
“阿弥陀佛。”
穆碑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虎彻头皮发麻,低声道:“怎么办?”
阮行之喃喃道:“我哪知道?”
相依望向那个悬浮在海天之间的少年,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辉。
那种君临天下般的气势,让她既羡慕又憧憬,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队友们面面相觑,仿佛见了鬼一般。
阮阳面无表情地带领着十个战斗序列的成员跨过断裂的缝隙,来到了那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面前,列队鞠躬,以表敬意。
阳光似乎变得明媚了起来,阮云舒的头顶有海鸥呼啸而过,海风吹拂着她的面容,好像也拨动了沉寂的心弦。
“原来我也配有葬礼吗?”
生命走到了尽头,阮云舒的气息如风中残烛,却又发出了轻声的呢喃。
望着这一幕,她忽然明白了,这一百多年来的痛苦挣扎,究竟意义何在。
并非没有意义。
她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证明,曾经那个心怀热血的年轻人,早已经死去。
那颗麻木的心,已经沉寂。
但她在临死之前,又用了短短一夜的时间证明,她没有被这世道改变太多。
曾经那个心怀热血的年轻人还没有彻底死去,还有一息尚存,只是藏得很深。
那颗麻木的心,依然可以跳动。
相原落地,转过身面向老人,轻声说道:“在我们的眼里,您从来都不是什么失败的野狗,即便有些事情您做的未必对,但总体来说这百年来您做的很好。”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照片,蹲下身递了出去,认真说道:“今天我是来杀人的,所以没有带花。但我想……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或许会很需要这个吧?”
阮云舒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泛黄的照片,浑浊的眼瞳里隐有泪光。
照片上是一对兄妹的合照,他们在海边的沙滩上堆砌起了城堡,海鸥在风中翱翔,天边日影西沉,暮光洗全世界。
老人枯槁的手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兄妹,那张悲悯的脸上流露出释然的笑。
“一路走好。”
相原嘴唇微动:“祖母。”
这一刻,阮云舒仿佛透过少年,看到了他背后那个虚无的白发少女对她微笑。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老人轻声说道:“谢谢。”
阮阳俯身行礼。
十个战斗序列纷纷俯身行礼。
海风骤起,白色的花被风吹向天边,伴随着阳光落入沧海之间,飘向远方。
——鬼刀阮云舒,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