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里吹来的焚风灌满大桥,相原挥刀斩落的一瞬间,刀锋划出的弧线宛若黄昏落幕时的阳光,透着寂灭的禅意。
死灰焚烧的味道弥漫在风里,烧焦的朽木喷吐出灼热的吐息,就像是一尊赤红的炎龙,在半空中夭矫翻腾,咆哮而去。
刀气纵贯大桥。
刀鸣声宛若龙吟,响彻天地。
阮向天四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刀意,这座大桥仿佛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他那位母亲似乎都有所不及!
生死的胜负手中,他也四手合十,无穷尽的黑芒在空中汇聚成乌云,落下了一座座缠绕着厉鬼的幽暗墓碑!
这是他最强的进攻手段。
也是百鬼夜行的终极形态。
其名为百鬼葬。
一次性消耗所有的使魔。
灌注全力的一击!
天仿佛暗了一瞬间。
相原被无穷尽的幽暗墓碑所笼罩。
爆炸!
轰隆隆的巨响声里,相原如同一尊炎龙般奔袭突破,以莱瓦汀之剑开路,硬顶着幽暗墓碑的爆炸,势如破竹!
嚎哭的厉鬼在接触刀气的一瞬就湮灭,炸裂的能量四溢,粉碎了他的衣袖。
他的黑发在风中狂舞,墨镜下的眼瞳如太阳般明亮,即便一道道冲击波如同海浪一般袭来,但他的攻势却愈发疯狂。
“小祈!”
相原被震得气血翻涌,意识恍惚。
白裙的小龙女仿佛具现出来,帮助他握住了那柄滚烫的木刀,心念合一。
怒火早已在灵魂的深处点燃。
就连雾山的暴风雨都未曾将其熄灭。
暴雨都扑不灭的火焰里仿佛倒映出了无数人的影子,有邋遢的中年人,也有清秀温和的青年,还有数不清的众生相。
这把火越烧越烈,已成燎原之势。
就如同这柄名为莱瓦汀的魔剑一般。
无论前方是大山还是大海。
一刀斩开就可以了!
相原闭上眼睛,仿佛沉浸在浑然忘我的境界里,炎龙的咆哮声停顿了一瞬间。
“好机会!”
阮向天还以为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狂喜之下四手结印,无数破碎的幽暗墓碑在半空中定格,拼接成一座漆黑的棺椁。
相原被棺椁封印其中。
“魂葬!”
阮向天伸出手,在虚空里紧握。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咔嚓一声。
漆黑的棺椁应声破碎。
碎片如同蝴蝶一样悬浮在半空中,相原一步踏了出来,衣摆翻飞如战旗。
烧焦的朽木已然被火焰吞噬,他像是擎动着贯穿天地的炎柱,如神降下审判!
君临天下的霸道刀意升华到极致!
鬼神斩。
万般皆斩!
“死吧!”
相原轻声呢喃。
虚无的少女紧紧握着他的右手。
一刀斩落!
天地失色!
有那么一瞬间,高温轰然弥漫开来,海面上蒸腾水雾,雾气弥漫开来。
沥青路面被烧焦融化。
一辆辆轿车也被烫的扭曲变形。
天地间尽是灰烬的味道!
轰隆!
炎柱忽然活了过来,如同栩栩如生的古龙,破开海天之间的风,咆哮着奔袭而去,轰然贯穿了阮向天的胸口!
“这才是真正的鬼神斩啊。”
亲眼目睹了这一刀的阮云舒震撼无比,轻声呢喃:“登峰造极,此生足矣。”
轰隆一声,相原右手衣袖爆开。
大桥在震动中被撕裂,桥上赫然留下了一道烧焦的裂隙,大海也被切开。
沸腾汹涌。
痛苦的咆哮声响起。
却又在转瞬间戛然而止。
阮向天炸裂的目光里,那尊狂暴的炎龙在他的胸口开了一个焦黑的血洞,把他牢牢钉死在了那辆侧翻的装甲车上。
火焰燃烧了起来。
焚烧着他身上的龙鳞。
烧焦的龙鳞一寸寸脱落,碳化崩裂。
就像是火刑架上的罪人一样。
阮向天瞪大眼睛,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一点点流逝,难以置信。
他是冠位。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败了呢。
“我说过,今天你哪也去不了。”
衣衫褴褛的相原吐出胸臆间的一口浊气,他忽然觉得世界是如此的干净,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么的畅快淋漓。
即便他的右手已经被烧得焦黑,浑身上下也有无数细密的伤口,但这却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作为胜利者的姿态。
相原凭空悬浮起来,一步步走向被钉死在装甲囚车上的男人:“看看你自己,还能像过去的十多年那么春风得意吗?”
可惜阮向天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烈火焚身的痛苦让他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吼,浑身剧烈颤抖着,像是痉挛似的。
“亲爱的福音先生……你说啊,现在我能不能拧下你的头呢?”
相原的左手落在他的头颅上,五指微微收紧,却让他更加痛苦的嚎叫起来。
这一次的哀嚎,有了声音。
多么美妙的哀嚎啊。
相原日思夜想了足足一个多月。
这也是小祈梦寐以求想听到的声音。
阮向天的头颅被捏得变形,颅骨发出崩裂的声音,鲜血流淌下来,模糊面容。
过去的十八年里他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即便是古之契约被剥离,亦或是被当做重要资产转移到中央真枢院。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死。
但这一次他清楚的意识到他要死了。
面前这个大男孩如同死神一般,零度的眼神弥漫的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杀意。
这家伙只想让他死!
阮向天心里清楚,无论是谈判和求饶都没有任何作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在凄厉的哀嚎声里嘶吼道:“母亲!救我!救我,我能让你活下去,我们母子都能活下去……啊啊!”
扑哧一声。
他的双眼在压力下被挤爆了。
相原冷漠欣赏着他的丑态。
虚无的白发少女悬浮身边,居高临下欣赏着生父的惨状,眼神里毫无怜悯。
“相原。”
阮云舒虚弱的声音响起,仿佛随时都很会淹没在风里:“你这是何苦呢?你不该来这里的,这跟我们计划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