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绘一个事物具备生命力,会选用哪种颜色?通常是绿与蓝,以此为基准挑选出的延伸色彩。
晕染着绿与蓝色的星辰,徐徐映入宋识的眼帘。
说是绿,却更像是青翠色,远谈不上浓郁,有种自然天成的清新感,可就是这淡淡晕染的色彩,传来了浓烈的生命力。
再定睛一眼,这青翠色......并非星辰的本色,只是仿若光线折射、海畔倒影的景象。它真正的本色,仅仅是宁静安详、令人联想到摇篮的水蓝而已。
与这份宁静安详相比,宋识显得格格不入。
止不住的赤焰在周身浮现又破灭,分不清是煞气还是战意的气质,汹涌升腾。
他提着重弑,头发凌乱,上半身的衣服破破烂烂,可以看见许多伤口,其中的不少伤势,哪怕神座都没法在短时间内消除。
然而宋识的气息,却比踏入道途之前强了一大截。哪怕在受了许多伤的此刻,他带给人的危险感,反而比先前还要高。
他不做停留,裹挟浩浩凶焰,形如天外而至的陨石,砸进了这颗青蓝色的星辰!
哗——
周遭景象蓦然变化,温暖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抬眼望去,除了青蓝就还是青蓝,见不到一丁点陆地的痕迹。
常有海天一线的说法,而这方世界就不再是比喻,而是真的只剩下了海天,不存在“地”。
无边无际,填满了世界的汪洋。
宋识本要先劈一刀,试试成色,可【琉璃观】将汪洋尽收眼底,看见了一粒小黑点。
再仔细看去,这一粒小黑点是个人。
那是一位女人。
身体线条匀称有力,蕴含着勃勃旺盛的生命力。
她在汪洋中翱翔,时而潜入海底,融入光怪陆离的景色,时而跃出海面,溅起许多水花,时而驻足不动,任由四面八方的洋流带着自己飘荡。
这道身影自顾自地翱翔着,好像永远都不会腻。
宋识也曾深入过海洋,最近的一次就是徒步环游泰拉时,不过那时候是搏击海浪,直面风暴,带着强烈的激荡碰撞,而汪洋里的女人不同,她彻底融入了这片海洋里,不分彼此,物我两忘。
身为第六环的灵能者,在“观察”上有多种维度,可宋识初次来到这里,感知却第一时间没能捕捉出对方,反而是通过眼睛才看到了。
涉及到某种领域交融的能力么......应当是对方的神座六向导致。
在交锋过复数位【大源】神座后,关于这一点的神座六向,无一例外,人人都有。
哪怕是看上去凶狂得不能自已,恨不得摧毁一切的“狂怒”尤博拉乌尔,所持的两大神座六向,一向是“永怒天火”,另一向就是领域了。
哗啦——
海浪声翻卷了起来。
这样宁静祥和,来源于自然的一幕,任何巧夺天工的画作都没办法完全表现出来,传达出它传达给人的感动。
让人不忍打破......
宋识认真复盘检查了一遍,确定这是发乎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而非神不知鬼不觉间,中了某些针对意识的招数。
不怕万一,就怕防不胜防。
毕竟世间百态,意象实在是太多了,虽然理论上【大源】都是讲究天人合一,实打实正面对轰。
可总有例外。
远的不说,光说东陆创造的灵能技艺里,【红莲业火】就是专攻意识的,敌人稍有不慎就要中招,被扔下十八层地狱反复拷打。
砰。
本应从天而降,使汪洋陷落的火焰陨石,缓缓散开了,露出了其中的宋识。他降临在了女人游动的海域,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重弑。
锵。
这一声锵鸣并不算响,但恰到好处,就像对吹起的泡泡轻轻点了一下,无声地戳破掉。
被戳破的,正是自然静谧的氛围。
没有等待太久,宋识站在海面上,突然,十来米外的海面钻出了一个脑袋。紧接着,对方徐徐招了招手,十几缕水流自发涌了上来,托举着她浮出,形成了一张水床。
对方畅游海洋时,穿的并不多,而眨眼间,她变换了姿态,换上了一身素雅打扮,裙摆自然而然地垂在水床上,没有被打湿。
然后,对方视线移了过来:“我的记忆里,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融入了泰拉的水循环。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的记忆。你是为了什么,才来打扰我的呢?”
“其实也没啥。”宋识张口就来:“我准备给咱们【大源】争争光,力求突破前所未有的第七环。怎么样,心动了没有?”
女人不由哑然,抿了抿嘴,似乎被逗笑了:“你......认为,我对这个感兴趣?”
宋识点了点脚底下的汪洋,挑起眉梢:“作为登上了神座的灵能者,您说不感兴趣,多少有点没说服力啊。”
女人脸上的浅浅笑意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仿佛错觉。
她恢复了恬静气度,用舒缓的语气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游泳,在海里面,海水会包裹你的每一寸肌肤。你说的没有错,我对第七环的确存在着很大兴趣,但这兴趣从没有超过前者。”
“——也不低于前者。”宋识说出了下半句。
“你是因何来到这里的?”女人问,不过下一秒,她自己就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只要以后没人再来打扰我就好了。”
“神座六向。”女人闭上眼睛,冥冥感受着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微微点头:“你已经完成了三向。”
“真是......令人吃惊。”女人说这句话时,有着真诚的诧异:“如此年轻的神座,拥有着如此的境界。”
“踏入此间,迄今已遇四位神座。”宋识颔首答道:“于是功成两向——”
他伸出手,缓缓抚过重弑的锋刃,后者锋利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就是这样若即若离的一抹,也让手割出了血痕。
“一曰‘灭真’。”
这抹被割出来的血痕,渗出了赤金色、晶莹剔透的血珠,这些血珠凝而不散,细密瑰丽,仿若随时都在燃烧。
其中一滴突然落下,滴进了汪洋。
一滴液体和一片汪洋,前者落进后者不外乎两种结果,一种是迅速被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是顽固留下痕迹,比如浓墨滴进去,可以浸染出一大团黑色,坚持好一阵子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