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识目送着宣乙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视野里。
淹没天地的混沌气海,也在无声间悄然褪去,忽地,宋识伸出手虚抓了一把,只是刻舟求剑,水底捞月。
最后一缕混沌难明的气雾,自虚抓的指缝间流逝,再也看不见了。
正如对方亲口所说,不过是一片剪影,非驻非离,过眼云烟罢了。
宋识收回了视线,沉下心来,观察着本身收获。
“玄同大化”和“灭真”,这是自己当前已成就的神座六向。
前者类似宣乙的“天无涯,地无棱”,都是蕴含着各自对铺场的理解,从而推到的极致。
只不过“玄同大化”侧重霸道,强统万象,任何东西只要被火一吞,就能纳入接管,而“天无涯,地无棱”讲求的是无边无际,触碰不到,只要挣脱不出来,就永远矮宣乙一头。
而“灭真”,则如同“清浊尺”一样,都是自身过往引以为傲、仗之以游天下的能力,推到了极致,来到了崭新的绝巅。
宋识心念一动,举手投足间就流动着莫大杀力,可以说到了不能测度的地步,当时一刀就给“天无涯,地无棱”劈出了缺口,破坏力可见一斑。
高位灵能者的防御手段五花八门,光怪陆离,有一板一眼的堆叠防护层、构建能量护盾,够厚、够硬、够强,也有另辟蹊径的奇异手段,譬如昔日巨型企业【覆谷开拓】的勃朗特,随意折叠空间,规避伤害。
诸如【启示】道途的灵能者,开发出的种种“避灾禳祸”之法,同样有许多。
某种意义上,宣乙的“天无涯,地无棱”也兼具了一部分防御的功能。
可在如今的自己,在神座六向“灭真”前,不管哪一种防护手段,都要收效甚微了,甚至随意就要被戳爆。
换成不够强的灵能者,光是远远望见自己拎着的重弑,他的瞳孔深处就要留下强烈烙印。
哪怕过上几十上百年,都难以磨灭,要终生不能摆脱,跗骨之蛆。
若是自己对其抱有着杀意,存在“杀死”的念头,对方甚至要如杯弓蛇影一般,被这一记烙印都活生生斩杀。
恐怖至极。
【共识】道途其实有看上去类似的手段,比方说给人施加以“死亡”的错觉,所以明明身体上没有承受到,可整个人还是猝然暴毙,生理机能停掉了。
自己骗过了自己。
若是到了第四环、到了第五环,这杯弓蛇影更能再进一步,对方哪怕没有被完全骗过,只是意识产生一点动摇,就照样可以产生效果。
尤其是这时的效果,已不再是单纯的虚假欺骗了,而是由虚返实,可以真切地显现在现实,浮现在自己的身体上——恍惚间脑海里感觉到的伤势,就变成了真实的伤势。
只是宋识却跟这些不一样,不是由虚返实,也不需要对方以为如何如何。自己的“灭真”自一开始就是真的,不管他人心里怎么想,反正只要瞥见了,挡不住那就是个死字!
现在的自己,若是想的话。
宋识心道。
去到一座城市上空,甚至不需要真的轰出一击,只需抽刀虚砍上一记,偌大声势之下,全城的生灵都将一瞬间焚灭,只剩下细碎的劫灰。
对于那些苦恼巷战,希望尽可能保留建筑设施的行动,可谓是神技了。
不过都是细枝末节。
说白了,这就是“灭真”随意而为的一个小技巧,不要说参与神座之争了,但凡是个有点水平的高手,都不至于被远远惊鸿一瞥的烙印斩杀。
对如今的自己,“灭真”带来的最有价值的效果,就在于无可匹敌的破坏力。倘若换位思考,自己来面对“灭真”,那肯定是挡不住的,顶多想办法灵活缠斗或者干脆以攻对攻,以伤换伤,看谁先死。
毕竟防御向来不是自己擅长的。
可即便真换成擅长防御的顶级灵能者,若是对上了“灭真”,恐怕依旧要感到万分棘手,唯恐避之不及。
“呼......”
宋识平缓了呼吸,闭目调和。
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就了神座六向“灭真”,确实多亏了这位“寰宇第一”宣乙。
若不是对方给予了足够压力,又有“天无涯,地无棱”担任明晃晃的靶子,否则自己想要完成“灭真”,显然要花费远比现在多的时间的。
再睁眼时,宋识已经调和好了。
他再没有停顿,纵身一跃——万象之无穷与道途,就好像提供了一个低重力的环境,付出比平常小得多的力气,却能一跃到比平常高得多的高度。
宋识自混沌气态的行星,跃向了距离最近的星球。
或者不该称为星球,这是一个由浓烈红色的火焰构成,永远狂燃着的巨大漩涡!
轰!
光是接近,就能领略到狂暴的火焰横流,仿佛超新星爆发,释放着能够摧毁星球的超量高能粒子流。
如果说代表着宣乙的混沌气态星球,带着无己、无功、无名的意味,浑然天成,无喜无悲,那这个火焰漩涡就截然相反,剔除了外在的成分,完全充斥着内在——
没有客观的世界,只有主观的意志!
永远的狂怒!
压根就没有给人好好说话的余地,只有无时无刻不在高涨的怒火。这些怒火点燃了世界,暴戾地摧毁了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为之愤怒的事物。
宋识......
毫不犹豫,悍然劈出!
先给对方,降降温!
完成了神座六向“灭真”,宋识在破坏力的造诣已是脱胎换骨,可称极致,哪怕这平平淡淡的一砍,却造成了极为骇人的成果。
疯狂冲击着天地,宛若超新星爆发般的无穷怒火,蓦然一顿,随即——分开了。
就像是滚烫的热刀切进了黄油,顺滑,流畅,快到了让人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时,无孔不入的磅礴怒焰,已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切口,久久不散。
宋识抖了抖重弑,见到怒火的源头。
这是个赤裸着上身,有着火红色头发的魁梧男人。头发凌乱,不短,险些没过了肩,随意散在脑后。
真正令人瞩目的,则是他裸露出的上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疤,新旧不一,见不到一块尚且完好的皮肤。
若是刚刚受伤,或许观感还要好一些,可这些伤痕已经愈合了许久,留下了丑陋的、恶心的疤痕,坑坑洼洼的结疤,虬节的深红肉瘤,于是带给人的观感就分外可怖。
见到他的第一眼,宋识就已从道途冥冥得到了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