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02:15
天尚未亮起,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凌晨。
但在这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午夜一过,联盟的王牌舰队就遭受到了重大打击,再过了几分钟,“新世界结社”如同泡影一般人间蒸发。
而在两大阵营还在核实这骗局到底是不是真的骗局的时候,石让展开了行动。
“你要自己出去?”洞幺幺三身为军医,兼任半个白色套装的辅助调试者——只有大书库的学徒能像吃面包一样急速消化那种厚得吓人的说明书,“不带部队一起?”
“时间不够。”石让最后检查了一遍白色套装的读数,确保反应堆供能充足,子弹也装满了。他不一定会用上枪械,但有备无患。
“那你要去多久?”
“不确定,我快去快回。”
洞幺幺三看着白色装甲从那维护平台上走下来,扁了扁嘴,去帮忙拔下那些充能线。
石让活动了一下,略微调试推进器原地起跳,喷气口吹出的强气流卷起了洞幺幺三的衣袍和头发。当结束这一切基本的测试后,他终于可以直接上战场了。
临走前,石让又看向这位军医。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洞幺幺三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摇摇头。
于是石让打开传送门,端着枪离开了。
在传送门关闭后,洞幺幺三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对自己摊摊手。
他很明白自己和石让就是个雇佣关系,连个像样的合同也没有。但比起这层上下级关系,洞幺幺三确实对石让稍微有那么些关心。
比如,他几乎就想替自己,也替那位叫警长的迷你人问出那个问题——
“你真的没事吗?”
山中据点是个相对封闭的设施,石让最近的性格转变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异乡人们在他们的精神网络里窃窃私语,镜子则是个闷葫芦,忙于后勤工作不敢提起上司的怪异,洞幺幺三本身是书库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把自己当客座专家。这么多人里,会去直接表达关心的就只剩下了警长。
洞幺幺三不清楚警长和石让之间的关系有多好,但那位迷你人显然是这里最了解石让的存在——然而连警长回来之后,都没怎么再跟石让交谈,他们之间出现了一层微小的隔阂,或者说令人忧心的理解误差。
“他这几天有遭遇什么吗?”那位警长凌晨忙完王国大迁移,就直接找到了洞幺幺三,“他就像是变了个人。”
“前阵子行动失败之后他到据点底层捣鼓了些什么,回来就这样了。”
这是书库学徒所能给出的最佳答案。
“我得跟他谈谈,他真的有点不对劲......”警长当时碎碎念着离开了。
结果天还没亮,石让就自己出去了,根本没等到警长同他谈心。
如果不是洞幺幺三被叫起来帮忙做检测,他甚至都不知道石让又要去打架。
现在再通知警长这件事也晚了,洞幺幺三只得为这位不错的老板祈祷,希望他这次也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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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对自己这些朋友或者下属们的心思并无太多在意,在管理局对联盟的警告发出后,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了下去。
留给他的窗口越来越小,他需要在管理局和联盟将他所有假身份全都串联在一起之前,及时出击。
其实也不需要他的朋友来询问,石让也发现了自己身上存在的“不自然之处”。
作为一个习惯于向内自我审视的人,这已经困扰了他好几天。
他虽然拿回了被记忆删除剂覆盖的过往,得到的却是一片残破的残骸。
如果说记忆删除是用一块黑布遮盖那些枝丫,一些异常可以制造的记忆空缺则是悄悄挖走边边角角,那么石让所经历的,则是极为暴力的凿击和盗取。
有什么东西夺走了他生命中极为重要的许多部分,它们的遗失是无法愈合的伤口,汩汩流血,令他疼痛不堪。以至于当他回顾自己的过往,看到的是一片片糜烂的枪眼和孔洞。
在这种情况下,试图寻找他究竟失去了什么已是奢望。
这些损失带来的结果是,石让失去了目标。
如今的他惊觉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目标和愿望,他甚至对异乡人、警长、镜子和洞幺幺三这些同伴感到厌烦,反感自己为何要与他们建立这样多余的人际关系,他更想当一个独行侠。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发展部队去袭击设施,也不知道变强甚至是活着究竟有何意义。
他的过去成了一片废墟,未来则是一片虚空,而他根本没有要向前走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