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我没有看......”
“不可能,艺术作品不可能触发它的效应的......”
“可能是,别人看到了它的照片......?”
“四个像素点就算看到,不,不可能是我,不是我,我的屏蔽装置是完好的......”
一个个颤抖的声音彼此讨论着,试图从中取得一点“那个人不是我”的证据。
但他们都很清楚,讨论这些没有意义,一旦这个收容物做出这样的举动,在它停下来之前,做什么都没用了。
它是个C级收容物,再收容难度不高。
然而它经常逃出来,经常因为一些尚不被管理局所知晓的遗落图像突破收容。
规则很简单——谁也不能看到它的脸,哪怕是照片上的四个像素点都不行,哪怕你都没意识到那是它的脸都不行。
“非礼勿视”机动队的队员们从实体身边退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祈祷,闭上眼睛,远离自己的其他队友。
实体的惊叫声在数十秒内迅速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叫喊,像是承受着莫大的恐惧,又像是一个不知语言为何物的人,正在努力用原始的声音向外传达自己的苦痛。它抓挠着自己的脑袋,满是鲜血的双手撕裂了那袋子,将脸庞重新暴露在灯光下。
最后,这声音变成了尖叫,蕴含着无穷狂怒的尖叫。
实体朝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咆哮着撞碎沿途的一面面墙壁,把钢铁和混凝土如戳纸般捅穿,眨眼间就彻底消失在了机动队成员们的感知范围内。
发现自己与同僚们都还安好,士兵们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重组队伍,踩过它留下的残垣断壁跟上去——不是为了救人,而是去收拾后事。
看到它脸的人,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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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是突然撞穿墙壁冲进来的,它出现的瞬间,大量的混凝土碎块和烟尘从破口处迸射而出。
灯光还未复原,实体咆哮着扑向离破口最近的一个管理局士兵。
范英尚仅仅听到一声微不足道的惨叫,那里的一切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有人开火,有人呐喊,但随后跟着响起的便是湿润的碾压声,好像拍死一只吸饱鲜血的蚊子。
管理局的三支快反队伍,一支包抄而来的机动队,升格会残余的入侵者,全都和两个异常困在了同一个空间。
在实体扑向第三个人的时候,幕后黑手让灯光在最糟糕的时候复明了。
管理局方立刻有人认出了那苍白的异常是什么东西,“不要看它!”
但杀戮没有停止,不久前那些屏幕上的图像也已经揭晓答案,那是这个实体经过压缩,已经无法辨识的面部图像。
这里绝大多数的人,现在都已经被列在了它的杀戮名单上。
如今,一个要命的选择题摆在了还活着的人面前——
看那苍白异常,可能会意外看到它的脸,便是死路一条。
低头不看?那雕像还呆在高处的闸口......不,它已经不在那儿了。苍白异常闯入的瞬间,飞溅的土石遮蔽了视线,它现在站在一个被拧断了脖子的木偶兵旁边。
必须有人看它。
范英尚对这个死局无能为力。她可以保证被她直接接触的人不被这些视觉性异常纳入“名单”,可她的接触对一些人来讲是致命的,记忆删除有时是拿来拯救机动队成员,帮他们抹去有害认知的影响的。
而且,她只有一只手能用,哪怕她此前解释过自己真实的能力,也最多救一两个人。
另一只手,她还得拿枪。
她必须脱离战场,离开设施,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闭上眼睛,走!”
她抓住托马斯,将这位处境相似的同伙从地上拽起来,冲向离两人最近的一处门口。
惨叫声环绕着他们,四处都是人死前惊恐的呐喊,枪弹横飞,还间杂着手雷爆炸卷起的气流,但一切都无法阻挡那两个异常的杀戮。
那电子异常毫无疑问对人类充满恶意,而此刻,它隐藏的獠牙也终于显露出来。
是它扰乱并诱导了升格会的人马被困在此处,并利用设施系统的适当故障和封锁,将它所盯上的人都汇聚到了这里,最后打出了这张牌。
这个困境无解吗?难道世界末日就要从这里降临?
不,它能被解决。
但得等所有看到苍白异常脸的人,死绝。
范英尚拽着托马斯一路狂奔,冲过半敞开的闸口,闯进一条只有两名士兵放哨的走廊。中转枢纽的骚动自然被他们听到,但他们没有离开岗位,仍是坚守着自己那不算牢固的防线,以防情况恶化。
士兵们注意到了范英尚的到来,也看到了托马斯。
通向中转枢纽房间的门没有关上,雕像很可能冲过来,范英尚因此没有松开托马斯。隐身帽在她接触下短暂失效,两名士兵将他身上的橙色连体服看了个清清楚楚。
“D级?”
“等一下,这个D级头上是——”
一个G级带着一个D级,还能有什么好事情呢?
赶在士兵们反应过来之前,范英尚抢先开火,一枪命中较远处士兵的胸口,然后扑向离她更近的那人。她将枪当做锤子挥起来,砸开了对方指向自己的枪口,横着那把“TG”步枪,用力压向对方的喉咙,将那人撞到墙上。
士兵被她卡住喉咙,双手努力握住步枪两侧,想要将这把武器从自己脖子上推走,或是将其歪斜到一旁,但如今已经晚了。范英尚又抬起膝盖用力抵住对方的腹部,拼尽全力将步枪向前压去。士兵面罩下的脸涨得越来越紫,手也从步枪上滑了下去。
在范英尚即将将其勒晕前,她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
是手枪。
士兵抽出手枪,抵在她胸口开火,子弹撞在防弹插板上,冲击力推得她连退两步。士兵可算挣脱,立即将手枪举高,瞄向她——
“TG”步枪的枪托更快一步砸中士兵头侧。
手枪子弹从范英尚头侧擦过,在头盔外层碰出火星。她双手抓住枪管,不顾灼烫,再度抡高了步枪,把枪托当成锤子,朝士兵再度抡过去。这次正中太阳穴,她夺过对方腰间的记忆清除剂,瞄准晕眩的士兵摁下喷剂。
解决一个。
但战斗还没结束。
步枪子弹口径太小,此前突袭时她选择射击较远士兵的胸口。胸膛是个大目标,虽不至于失手,但肯定打不穿防弹插板,现在对方肯定缓过来了,她还得干掉另一人。
她必须带着这件逆模因武器离开设施019,谁也别想拦她!
她像一头狮子般杀气腾腾地看向另一个士兵——
托马斯正扑在那人背上,用匆忙摘下的防毒面具扣在对方脸上,头盔目镜再加上那个防毒面具,彻底遮住了士兵的视野,但后者竟然只是像摸黑似的双手乱挥,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
范英尚惊了片刻,旋即倍感欣慰。
可算是没拖她后腿!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带一个普通人!
她对托马斯比了个简明易懂的手势,举起喷剂冲了过去。
托马斯撤开防毒面具,顺手一把拽掉那士兵的面罩。
范英尚摁下喷剂开关,瞬间制服了这个士兵。
“会用枪吗?”
“不会!”
“那就把他们的卡带上,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