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兀闯入的不速之客引发了战场的短暂寂静。
升格会方的指挥官望了一眼那尊雕像,随意点了三个麦克,“让他们轮换着看,第三个人做备用。”
管理局这边的三支快反部队短暂交流一下,便由其中一支队伍派出两个人负责盯梢,另有两个人猫着腰跑向己方控制的走廊,准备去取笼子,到时候将它重新装起来收容。
没有多少人把这雕像视作严重的威胁。
作为设施019最早的“住户”,它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尊只要中断了视线接触,就会立即拧断人类脖颈的诡异雕像。
当然,它很可怕,异常就没有不危险的。
问题在于——它不会开门。
就算直接与它共处一室,最简单的克制方式就是两个人喊着口号轮流眨眼,确保视线接触不会断绝。这样基本的操作派两个D级都能完成,遑论接受过训练的士兵和升格会那边严格按照指令行事的麦克。
更别说中转枢纽如今聚集了数十人,哪怕是没有安排人盯梢,这雕像估计也没法行动。
光靠这尊雕像,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肯定是那台电脑了,该死的铁壳子......”此前听了范英尚提醒的那位队长咬牙切齿道,“等这里结束,我就带人去把它电线拔了!”
调整好部署,一群人便继续准备包围和反包围,不在过多在意那尊雕像——打仗呢,让它晾一边去吧。
可是下一刻,高耸穹顶上那些刺目的灯光熄了。
黑暗淹没房间,却未能彻底占领此地,一道道枪灯的轮廓凸显出来。某人大喊了一句“盯住它”,但这句提醒属实不必。在地下空间作战,双方怎么可能不带独立光源,管理局的许多士兵全程都开着夜视仪。
盯梢者的视线并未因为黑暗断绝,那雕像仍然因为盯梢者在夜视仪中的视线停在闸门处。
这曾经制造了收容失效的断电伎俩,在这里行不通。
可这还不是敌人的最终目的,伴随灯光暗下,悬挂在中转枢纽各处那数十块或完好或损坏的屏幕,忽然集体显示出一幅怪异的图像。
那只可能是报错图,因为它上面唯有黑白相间的大量像素,均匀填充了每一块屏幕,它没有组成什么图形,仅仅是无法辨识的杂色。然而全场几乎所有人方才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那雕像附近,不免抬起头,与这怪异的满屏幕图案撞了个正着。
“别看!”
“打掉它!”
范英尚是最先开火的人之一。
她打碎两块离自己最近的屏幕,一把伸手横在托马斯面前——这个倒霉少年还在和防毒面具那有些复杂的带子较劲,他费了好大力气也没能找到不把帽子弄掉又能戴上防毒面具的办法。但听到她的提醒,他闭下眼,继续试图把防毒面具戴好。
管理局和升格会的人都开火了,不过一两次次呼吸,那藏于无形的敌人的招数似乎被拆掉。雕像仍然在闸门处,被数道目光牢牢定在阴影边缘。
“我们在稳定锚范围内。”旁边的快反部队汇报道。
“认知危害过滤装置也没启动,应该不是模因污染。”另一支兄弟部队也跟着说,“骇客正在分析图像内容。”
“它到底想干什么......”范英尚临时所属的快反部队队长越发有种不妙的预感。
但此时升格会那边又开始射击,士兵们也顾不上研究这些,便把工作交给了对应的技术员,准备和狐步舞机动队来一场漂亮的包围战。
升格会武装的带队者也意识到情况不妙,准备强行突围。麦克们朝着管理局防线不断开火,另有几个人准备使用爆炸物炸出一条突围的空缺。然而,随着一堵看上去严实的墙向后打开,狐步舞机动队突然冲进战场。
他们借着对设施的熟悉,直接从一条偏僻的通道来到了升格会武装的防线背后,利用进攻型手雷开路,如天神降临般立即扫倒一片木偶兵。升格会顿时陷入两面包夹的劣势。
可就在此时,兄弟部队那边的技术员(也就是骇客)发出一声尖叫。
那尖叫声明明十分短促,可在那技术员收声试图解释的时候,整个空间里仍然回荡着尖叫声。
它好像,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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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钟前,设施019重收容区北一区。
“非礼勿视”机动队的一名士兵以怪异的姿态前进着。
他的脑袋低垂,双眼紧盯着地面,双手却平举伸向前方,好像被手里的袋子拽着走似的。
“在你一点钟方向,十五米。”
随着耳机里传来队友用激光探测器测出数据后给予的指示,他调整方位,继续往那目标靠近过去。
在重收容区里找一条十五米的走廊属实不易,然而士兵的前进方向却是畅通无阻。
因为墙上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径直通向后方的房间。
数个这样的破洞连成一条势不可挡的直线,连续穿透了数道墙壁、击穿了重闸门和收容间的外壳,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从断面处暴露出来,强化合金板和心灵屏蔽合金像被烫勺子挖了一口的黄油,为那势不可挡的东西让开通路。
跨过一个墙洞,士兵的脚“啪叽”一声踩进了一汪难以辨识的混合物中。
一墙之隔的地方好像是地狱,已经连物种都无法辨识的粉碎血肉四处飞溅,几乎染红了房间。
哪怕是透过防毒面具,他也能感受到血腥气。
再向前一步,耳机为他捕捉和放大了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哭声。
那悲戚的哭声低低啜泣着,偶尔又转为低沉的咕哝,但不管发出的是什么声音,都蕴含着浓重的悲伤。
前方的血迹彻底铺满了地面,深红色的血泊中漂浮着古怪的凝结物和碎骨。队员把头压得更低,继续前进。
直到那苍白的脚进入他视野,他才停下来。
那双脚上骨骼的轮廓被紧绷在上面的皮肤清晰勾勒出来,足尖正对着士兵。
士兵压下从胸口上涌的一阵颤抖,汇报道:“它转向了。它朝着我。”
说着,他谨慎地调转方位,直到绕到对方身后,才继续行动。他将手里那个不透光的袋子向上举高,举高,再抬高。直到他的双手都已经举过头顶,他仍在努力踮脚,待自己到达了极限,才开始向下套去。
因为站在他面前那个“人”极为高大,而他无法判断对方的脑袋究竟在哪。
考虑到这收容物最近的一些古怪行为,和那些过于灵敏的小动作,最好把视线紧紧贴在地上。
终于,士兵感觉到自己手里的袋子套住了某个东西。他谨慎地用手沿着袋子底边摸了一圈,手指偶尔能碰到那高耸人形实体的肩膀,这才放下心来。
士兵拉动袋子上的绳子,将它收紧些许,确保能牢固地套在收容物的脑袋上,这才收了手,等待队友进行确认。
“电子转绘完成。套袋成功了。”队友在耳机里长舒一口气。
“终于。”士兵可算能放松一点。
他略微抬起僵硬的脖颈,那收容物的全貌这才第一次展现在他面前——
那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苍白生物,由于脑袋上套了个袋子,像是奇怪的稻草人。它瘦得皮包骨,双臂长得可怕,浑身上下沾满血迹,双手更是包裹在猩红色的混合物中——至于那个看到它长相的倒霉蛋,已经一点痕迹都不剩下了。
“干得好,接下来把它推回收容间就行了。”
“赶紧把推车拿来吧,再待下去真让人受不了。”士兵转头看向正在走出掩体靠近这里的队友。
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那苍白的实体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整支机动小队的动作全都因此停了下来。
他们齐刷刷地垂下头,朝着那瞬间统治众人的强权俯首——那强权名为恐惧。
每个人头盔下的脸简直都和这实体本身一样惨白。
苍白实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它尖叫着,抬起自己过长的双手捂住了脸,佝偻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