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此行是来调查“范英尚”的。
说起来有些奇怪,但她高度怀疑,石让生前无比在意的这个女人,和她所查到的那个在慈善基金上班的“范英尚”不是同一个。
原因很简单,她所能查到的那个范英尚太干净了,而且哪怕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也不可能和石让有什么亲密交集形成羁绊的机会。
在泛大陆联盟当了许多年的大使助理,安吉早已训练出了一种绝佳的第六感,当她看着“范英尚”的档案,便可以从这中闻到“过度合理”的味道。
过度合理,意味着有问题。
只是,如果真的存在另一个范英尚,并且那名女子在大学或者其他时期和石让有过接触,为什么自己找不到相关线索?
同名同姓?双胞胎但只有一个人进行了社会登记,共享人生?
当安吉坐在心理诊所的前台,喝着淡而无味的咖啡时,各种可能性在脑中流转而过。
联盟的官方资料给不出更多信息,慈善基金处能查的信息已经尽了,安吉便从今年起向过去回溯。
假如这个人存在,就一定会有线索。
安吉和石让的交情没好到能让她追着这个名字不断劳碌,这般奔波,更是她为抚平自己心中的空虚做出的努力。
发现心中的那个空洞后,安吉日益困惑于一个问题:
如此讨厌政治的我,到底为什么要进入联盟工作......?
哪怕近期联盟内部正变得越发不理智,为什么我也没有辞职的想法?
这个问题或许和石让有所关联,这中间一定少了什么。
石让至死都没能找到答案,现在这个难题留给了她,由她接力这场长跑。
“安吉女士?”一位心理医生从诊所深处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股焦虑——一种不祥之兆,“抱歉,您想调阅的那些档案,有位先生正在看,您要不再等一会儿?”
“‘有位先生’在看?”安吉从沙发上起身,将那杯刷锅水放在一旁,“我记得我说过这是联盟办事,才要调取心理咨询记录的。”
“我明白,但是......”
“那人在哪?”
满头大汗的心理医生给她指了个房间,安吉跨上自己的包,大步走向诊所深处,在那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径直推门而入。
这是间拿来做沙盘治疗的房间,不过如今桌子上摆满堆积如山的档案纸,有个年轻男子从两堆档案之间向她这个闯入者投来注视。他的右手已经插在了口袋里,也许是要拔枪。
安吉没关门,而是把泛大陆联盟的证件拿到了胸口,希望证件封面上的联盟标志可以镇住对方。
那男子看了她几秒,缓缓把左手伸进口袋,拿出另一本证件,将封面展示给她——
好极了,异常管理局。
安吉默默在背后合上门,“看来我来得真是不凑巧啊。”
“事实上,是你的调查引我来这儿的。这些医生很少会违背职业道德出借咨询档案,更别说这里是许多大学指定的心理诊所,放着很多人不堪回首的过去,想要拿出来,除非是联盟要查——而局里一向对联盟感兴趣的事倍感兴趣。”
“所以你就来抢我的调查材料?”安吉问。
如果眼前人单纯是因为两大组织近期关系不好来给她添堵,她也完全理解。
男子没回答,而是将面前那本合着的档案文件夹推过桌面。
安吉走到桌子另一边,将文件夹调转过来面向自己。
封面上的那些字令她精神一振——
【范英尚,1655年治疗咨询记录】
她赶紧翻开文件夹,发现里面居然是空的,立即朝他投去怒视,“东西呢?”
“我们的人发现你的调查申请后,让诊所的人把资料发传真给我们的特工,但医生告诉我们从没有过这个人在此咨询,这件怪事就给到了我。我到这儿告诉医生他记错了,再查一遍,然后就得到了这个空文件夹。我就是为这些空文件而来的。”男子起身,向安吉伸出手,“金,拼法是K-I-M,来自管理局逆模因部。”
安吉勉强同他握手,眉头仍然皱着,“管理局没有逆模因部。”
“现在有了。我们是新组建的部门,专门应对那些会吞噬信息的模因。”
“我当时也告诉这个医生仔细查查,他才发现有这个人。所以你的意思是,‘范英尚’的信息被叫做逆模因的东西吞噬了?这里发生过异常袭击?”
“我的工作经验也不是很丰富,但就我对逆模因的了解来讲......”金拍了拍左手边的那文件山,“你可以把逆模因理解成吞噬信息的专家,物理证据、记忆、信息,它们无不能食,但它们总会有些疏漏,像贪婪的食客,进食后难免留下残渣。仔细观察、认真思考,就能发现它们遗漏的东西,例如实体化的记录。”
安吉消化了一下这个尤为抽象的新概念,心中浮现一股不妙的预感,仿佛正在踏入巨兽的嘴,“......但我们也可能一无所获。”
“总得试试。”
金向后转身时,安吉才发现自己之前看漏了,他背后的地板上也有几摞文件堆,显然已经在这里工作好一阵了。
“和逆模因作战就是这样,经常无功而返,或是真相就在眼前却看不见。来帮我一起找?没准我们都能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