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待”。
听到这个词的那一刻,他明悟了。
原来他们每次相聚,同床共枕,当她向他索取的时候,在他胸中涌动的是恐惧。
他原来是害怕留在她身边。
自那天之后,帕克斯坐在花店的柜台后面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他看着花店的门,会幻想自己推门出去一走了之,可当他来到门边,发现外面竟然没有路。门外仍是花店,无数个花房温室串联在玻璃对面延伸开来。
他无处可去,留在这里同克拉拉度过余生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克拉拉怀孕之后,帕克斯开始幻想一切会因为这个孩子的降生好起来。她会因孩子改变,从一个咆哮的怪物变回那温柔的模样,他们相遇时她最初的模样,那个向他伸出援手的克拉拉会回来......
她当然会变,因为他们之间有爱情,有了孩子之后感情一定会重燃......
会吗?
世界没有留下时间给他思考这个问题,也不容他有机会做出最后的决断。
五天前,这对同床异梦的夫妻不约而同在午夜时分惊醒,窗外血月高升,而他们那与生俱来的力量便在那一刻升华。帕克斯一如既往拼命压制那份力量,直到它彻底平息,克拉拉却挺着大肚子来到窗边。她扯开窗帘,张开双臂,沐浴在那诡异的血色光辉下。
“没准,咱们很快就不需要逃了。”
克拉拉朝着那月亮曾停留的方向感叹。
无需睁开第三只眼,帕克斯也知道她那份独特的才能增长了。
血月转瞬即逝,恐惧却未曾离去。
在担忧和焦虑中,帕克斯熬到了克拉拉临盆的那天。
这次临盆并不顺利,克拉拉因产痛也变得错乱,有时候她拉着他的胳膊求他留下来陪伴自己,仿佛昨日那个温婉的她重现,下一秒她又把他打倒在地,命令他滚开,又不断喊他回来。
她一遍遍对他重申着杀手和追兵的话题,怎么也不愿意走出家门,去到镇上的医院。
那场大雨从她腹痛开始就下了起来,帕克斯能感受到她的力量扩散出去,笼罩了南门镇。
他坐在花店上楼的台阶上看着大雨倾盆,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帕克斯祈祷那个能改变一切的孩子降生于此,祈祷克拉拉能够就此愿意放下对追兵的担忧,安稳留在这偏僻小镇。
然后,那辆车出现了。
帕克斯最开始没怀疑那三个人,镇上前阵子有两个女人失踪,也许那些人是来调查失踪案的。那个爱管闲事的雨衣男前来询问时,他又找回了点家中男主人的魄力,感受到自己应该振作起来,去保护克拉拉——哪怕只是假装出一个正常的家庭,也能让他感觉好些。
雨下得越来越大,帕克斯的第三只眼在他跪在浴缸边陪伴她的时候又睁开了,他感受到某种东西出现在自家楼下。
他又一次跑下楼梯,发现外面的水已经涨到惊悚的高度,而那个男人快步向着他和他的家走来。
就像多年前暴露了他现实扭曲者身份的那次一样,帕克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严防死守的力量从体内渐渐泄露出来,那男人抬手把药物喷向他脸庞的时候,本能的恐惧驱动了他的力量,守住了他的神智。
他头脑恍惚地从一处民房的屋顶醒来,却没有失去记忆。
湖水这时已经淹没了南门镇,将克拉拉所鄙夷和憎恶的一切扔进滚烫的大锅不断煮沸。
帕克斯翻身滚落在足以淹没成人胸口的雨水中,义无反顾地游向花店。
然后,他听到了那阵雷鸣,地面上响起的惊雷。
雨停了,湖水散去了,好像把他的生命也抽干了。
他再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变好了,他错过了克拉拉欣喜的呼喊和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当他睁开那只虚无之眼,在道路尽头看到的是一片废墟,还有杀手们。
克拉拉是对的。
那些追杀从未止息,而现在,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