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难于预料的各种异常效应,现实扭曲的力量是一种具象化的心想事成,既然发自思想,正常来讲可以被控制住。
但人类的思想和意念恰恰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它善变、错乱、极具多样性,而现实扭曲者能将这些闪烁的意念全都化为现实。
正因此,那些进入管理局和联盟视野的现实扭曲者,往往已经失控,造成了不同的损害。
管理局做过一些统计研究,发现现实扭曲者患上精神疾病的概率超出同龄常人数倍。
而原因归根结底,又回到了社会学的讨论上——
无处不在的搜查,以及异于常人的能力本就给这些现实扭曲者施加了过多的压力,再加上他们有意无意间造成的异动,外源和内源的压力下,这场“生物筛选”只会留下两种人:
第一种人会持续自我压抑,战战兢兢地隐瞒自己的秘密,潜藏在社会中。这份压力会不断积累,直到将这个秘密彻底带入坟墓,或在某天爆发;
第二种人则利用这份能力为自己牟利,习惯了这种便利的超能后,最终依赖于此。
第二种人若没有因此被两大组织及时处理掉,也没有被其他异常组织招揽,学会隐藏之法,将逐渐陷入这种模式无法自拔,慢慢把自己视为高于人类的物种。
放在以前,这种人会是大大小小的麻烦,但仍然可以依照泛大陆联盟的三大行动原则被处理掉。哪怕行动暴露,造成的破坏也可以承受。
毕竟他们的能力有上限,对休谟指数的干扰有一个明确的限度。
但神降仪式引发的异常增强落到现实扭曲者头上,助推他们进展到下一阶段后,那些“麻烦”,就变成了全人类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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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斯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被叫成现实扭曲者,对他而言,这份力量就是“力量”。
愤怒和恐惧冲垮他理智的瞬间,被他封锁多年的力量汹涌而出。
现实成了他掌中肆意揉捏的面团,夜晚无光的街道在他眼前与白昼无异,他无形的手臂延伸出肉体,锁定了那三个杀手。
他轻轻一挥手,第一个杀手所站的屋顶连同整栋房屋都被抹去。
第二个杀手向他举起枪,帕克斯把那人的血肉全都替换成了花束,这个过程是如此的轻松,他甚至都不用眨眼。
第三个杀手要麻烦一些,有一个空洞抵消了帕克斯的能力,但第三个杀手射出的子弹没能击中他——力量保护着他,在他周身制造出空气凝聚的屏障。
帕克斯将手伸向最后那个杀手,双手合握,想象自己捏破一个肥皂泡,那阻力便随之消散。
他发现击穿这层阻碍,比直接修改人体要容易太多了。
大雨存在过的痕迹正从他全身滴滴答答向下砸落,帕克斯稍稍分神,甚至都没有刻意去操纵自己的能力,第三个杀手的肺里便灌满了湖水。那人试图咳出肺里的积水,但湖水源源不断涌出,最终断绝了生机。
待所有杀手倒下,帕克斯呆呆地伫立了一阵,终于走向那片残骸,一路哭泣,一路哀鸣。
“你是对的......你一直都是对的......”
雨在他头顶又下了起来,雨水浸润他的嘴唇,这场雨是咸的。大雨漫过尚未干涸的街道,将整个南门镇淹没在他的泪中。
克拉拉死了,帕克斯却并未感受到任何解脱。
吊桥还在延伸,他依旧无处可去。
他看到的不是离开了她之后的自由,而是他一直紧攥着用以安慰自己的一家三口的幻想,被杀手们砸碎后留下的碎片。
“对不起......别离开我......”
这份力量,好似神明的能力,如果它能够改变一切,一定也能把克拉拉和孩子都带回来。
没错,她没有死,她从来都没有死——
在花店的遗址上,一道阶梯破水而出,向上通往他过去的居所,通向他唯一的避难所和终点。
克拉拉站在与水面平齐的阶梯上等他。
她向他微笑着,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好似一位从湖中出现的女神。
帕克斯也对她笑了。
以他为中心,积水开始了质变,南门镇的砖瓦建筑开始一个接一个的遭到腐蚀,迅速沉没,只留下帕克斯所期待的,那可供他隐居的世外桃源。大雨消抹了远方在水中挣扎的惊恐的呼声,将它们隔离在他的美好世界之外......
在他沉浸在那渐渐成真的幻影中时,一扇门凭空在他背后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