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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品?”
尤恩咕哝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的确是他意料之外的答复。
“他说的对吗?”他在心里询问神之眼,而后者保持沉默。
或许因为二者如今被串联在一起,尤恩能察觉到它肯定了这个回答。
这就是正确答案。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尤恩从没想过得到答案之后自己该做什么。
他只是期待着那个白色套装驾驶员驳斥自己,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派眷属碾碎这颗拦路的石头了。
......反正结局都已经定下,杀了对方也无所谓。
很快一切都要毁灭了。
门扉在他头顶敞开,宏大的血月正随之破碎,鲜红的光辉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线涌入门扉内部,逐渐为它点上一颗赤红的眼珠。一旦它完全充实,血红之神的力量就将撕裂这个世界。过去的两次神降仪式,以及许多次他见证过的失败,也就不算白费......
等一下。
尤恩停留在自己的精神中,抓住那一直搅扰着他的思绪。
每个信徒都期待着更加接近神明,每次献祭,每次自残,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恩赐和力量,但这一举动其实是在向祭品靠近......
神器就是神明力量的集大成者,也是证实血红之神伟力的确据......
神降仪式里,献上的祭品都是神器......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在成为神之眼之前,你是个祭品。”
尤恩在他心底掩藏的那方黑暗世界里,对那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独眼宝石讲道:
“你曾是一个被折磨、被杀死,奉献以取悦血红之神的祭品。
“但你不是工具,你还拥有自我意识......但你又不遗余力地去重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召唤神降,摧毁并解放一切,这的确是我的渴望。”时间在这片黑暗中静止,神之眼静静漂浮着,用那虚弱衰微的声音告诉他:“我们之中有些是狂信徒,它们是自愿的,有些已经彻底放弃,屈从死后的痛苦,有些么......黑集会的圣典和我是一派,我们迫不及待推进神降,只待摧毁一切。”
“可你的力量来自血红之神,工具的制造者怎么会允许工具摧毁自身?不,等一下,所以这个仪式才缺乏了些东西,只会摧毁世界......可是......”
“我们距离血红之神很远,祭司。”神器说,“只要在它尚未投来注视之前毁灭,所有人都能解脱。”
不对。
如果神明未曾关注到这个小小的世界,这方小小的宇宙,那些恩赐和神力又从何而来?仪式为什么能一遍又一遍的进行?尤恩在仪式里感受过的那些来源高深的注视......
尤恩意识到这一切存在一些纰漏,存在一个可怕的破绽——只要一击命中,这一切都会瞬间崩溃!
在升格会大本营的时候他无心思考,可当他重现人世,重新回归后,蒙住他心灵的那块布被撤去了。
他离开那片黑暗的空间,回到现实,无视了那白色套装的驾驶员,放开感知......
“别这么做,尤恩。”神之眼不紧不慢地劝道,“你会后悔的。”
尤恩没理它,专心去倾听那些无处不在的尖叫——
“吾主啊,为何这一切永无止境?”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血红之神!”
“为什么为神而死不是结束?”
是了。
尤恩早就觉得这些声音太过单调,它们几乎都在祈祷,向那个嗜好痛苦的存在祈祷释放和解脱。
它们生前全都是血红之神的信徒和祭品,必定与之牵扯,无一例外。
“你说所有人死后都会......”尤恩无力地仰起头,望向那自深空凝视自己的,残破的血月,他浑身的气力都好像随着那些细丝离去了,“你告诉过我......”
“我从未说过所有人都会这样,但你早已成为其中的预备,尤恩。你死后也会加入我们,就像我曾经一样。”
神之眼用充满嘲讽和惋惜的口吻道:
“欢迎来到我们的专属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