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之地?”
尤恩刻板地复述着这个词语,满心困惑,头脑空虚。
神之眼突然凑到他眼前,那不祥的红眼令尤恩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本该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你获得的知识流失了。”
“我......可能因为我并不是正式的教徒和祭司吧......”尤恩捂着脑袋,终于成功直起身子。
他之前在升格会大本营,明明借着第二次神降仪式涌出的能量,获悉了许多知识,可现在它们全都流失了。
他变得愚昧许多,却自在不少。
只不过他依然坚定,对于这份伟业将要受到的阻力,也有了更多认识。
如今他终于接上了自己的记忆,他和神之眼是利用那黑色异常的特性离开了大本营,又随黑色异常的重新出现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地方。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升格会的人是否还在追杀他......
这附近看上去有点像陆墙东边的海岸线,但那里没有这么多椰子树。他们肯定已经逃出很远了。
由于黑色异常对环境的腐蚀,椰子树正在一棵棵朽烂,上面垂挂的累累硕果也砸落在地。椰子的厚壳融化腐败,在壳体爆裂的瞬间,内中的洁白汁液和果肉在昏暗中一闪而逝,很快也被染成漆黑,最终什么都留不下。
尤恩盯着这幕,有些分神。
世界也会像这样死去吗?
“祭司,走了,我们随它去铸碑。”
稍不留神,神之眼和那黑色异常已经沿海行向西方,尤恩赶紧跟上,沿着被侵蚀而静止的海面离开那片朽烂之地。
但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着那片漆黑浸染生机盎然的海岸线,抹去夜色下的郁郁葱葱。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受到了什么感触,却莫名想多看看这一幕。
把这作为他人生最后看到的自然光景,其实也不错。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希望世界能存续下去,然而一想到那残忍的将来,他的心又坚硬起来。
“不去寻找教团的残余了吗?只靠我们?”尤恩问。
“没有其他人了。我们消失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如今他们都已经被杀。”
听到这个答案,尤恩肩上更加沉重,他不再多问。
黑色异常在前头领路,踏脚之处立即延伸出黑色的平面。
随着它前进,这方黑色的“土地”不断扩展,偶尔有海浪越过分界线扑上平面,也会蒸腾着消失。
简直像是在造陆一样。尤恩不禁想道。
“听好了,祭司。”神之眼放慢速度,与他并齐而行,“等我们到了那地,就要等待天时,待血月当空,它便会开始转换自身。当方尖碑显现之后,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尤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们必须留在方尖碑附近守护它,届时,我的眷属和神降之地的族民也会受我指挥。虽然它们只是一丝投影,但也是莫大的帮助。
“管理局和其他人类不会知道这里将要发生什么,就算他们及时赶到,眷属也会拦住他们。我们的势力不足,但要做的唯有拖延。只要门扉完全敞开,死亡就将到来。”
“彻彻底底的死亡,对吧?”尤恩问。
“没错。那正是我们都期望的。”
他们要去的“那地”很远,比尤恩想象中远得多。
当他回首时,除了黑色平面和不断试图战胜它的波涛外什么都看不到了,可是黑色异常没有停下,神之眼也没有停下,他便继续向前。
他们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尤恩怀疑自己已经跨过了世界地图的边界线。
海洋是人类从未探明的险境,没想到如今他居然成了第一个穿过分界线,进入未知的人类。
没准,他还会成为首个完成环球的人?
可他却是来毁灭世界的。
当这场长途跋涉继续下去,尤恩进入一种近似入定的状态,眼前漂浮着家人们的面庞,再次看到那些往日的回忆......最后它们全都湮没在黑暗中,只留下他这两位不近人情的“教友”,还有朝他们咆哮着的大海。
都到了这种地方,管理局怎么也不可能找到了吧?
这样也好,他们可以平静的接受终结,在那终结一切的终结里,免去将来的苦痛。
9月14日即将结束的时候,他们到了。
黑色异常突然停下,双膝跪地,摆出祈祷姿态。
它没有念诵,没有祈祷,可血月仿若听到了呼唤一般,当即显现。
这是尤恩此生以来见过最为壮观的一次血月,那庞大的血红之物遮蔽了视野,好像自夜空坠落的火海,瞬息点燃了苍穹和漆黑的海洋,将一切都遮蔽在血色的光辉中。
面对这庞然伟力,尤恩双腿发抖,情不自禁也跟着跪下,垂下头,生怕那抹血红将自己吞噬。
“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