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闯进这落针可闻的房间后，几乎就没人敢看他，人人都埋下头去看操作台或者监控器。哪怕是立于麦克风边等着下指令的研究员，也开始仰头研究灯泡。
灯光似乎因台风的到来微暗，连空气都好似凝滞。
哪怕并不知道台风保护车队的壮举，议员也可以把人吓尿裤子——明面世界的任何政治家都没有议员们这样的能力，可以随意把掐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人的生命，而且毫不留情。作为管理局这个组织的最高层，员工们早已经为议员们塑造出了神秘恐怖层层加码的形象，哪怕见到真人，这样的形象也不会有任何崩塌。
议员们在私下互相讲话的时候是很轻巧、极具个性和开放没错，但面对陌生人可就不是这样了。
就连性情最叛逆的台风也是如此。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石让还是研究起这个涉及“纯净之子”的实验的目的。
实验区的影像分列在两个监控画面中，那是一对镜像对称的封闭房间，布置完全相同——桌椅，灯具，两个房间相接的一面墙都被替换成玻璃，能直接观察到另一个房间的情况......等下，那不是玻璃。
仔细一看，石让才发现那居然是有一面墙大小的屏幕，或许是管理局的某种超常技术，几乎看不出来。
这是一对互为复制的“远程交流间”。
台风来到控制台前站定：“项目都带到了？那就放进来。”
“长官......”在场年龄最大的一名老先生艰难地开口劝阻，“即使实验间相距很远，这也有可能引发一些......情况，我们没有提前限制它们的交互内容。”
石让瞄了一眼那人胸口的身份卡，这位居然是设施的研究主管。
“出现问题的时候静音不就好了？况且我在这儿呢。”台风对此不以为意，“不做和其他异常的交互，你们怎么排除这不是一种‘异常层面的掩盖’？”
实验间没有被现实稳定锚覆盖，石让立即连进蝎子议员的通讯器，找到了相关记录。
【CVA-A-2051“纯净之子”的异常效应已经基本确定，这种“会对项目产生同情心后作用的强认知污染”与已知的其他神性项目完全没有关联性，也并未在神性实体的相关文献记载中提及该效应。
【但项目具有神性相关性质的判断毋庸置疑，当前高度怀疑，是项目被收容前参与的那场仪式，在异常层面改变或掩盖了它真实的异常效应——如果这种变化并未稳定，理应可以在适当的干涉后逆转。】
石让想从这里逃走的冲动再次升起。
的确，“纯净之子”的异常效应和其他神性相关项目格格不入，管理局果然也发现了这点。
正是石让当初的篡改导致了这种变化，没想到管理局居然已经开始对此进行实验尝试了！
如果这个实验成功会怎么样？篡改的存在会被揭露吗？
他最大的底牌会被管理局发现吗？乃至顺藤摸瓜抓出他以前所有的痕迹，最终锁定他本人？
......对管理局的一个设施，使用应急武器库里最具破坏力的那些项目，会被打断吗？
杀人灭口的想法是如此诱人，它很简单，很快捷，避免了一切复杂的问题。
远程打击，干净利落地消抹一切，然后——
不，这并不是捷径，反而会直接导致“一个非法拥有S级权限的人”的暴露。
而且......
环顾一圈身边这些陌生的无辜的人，石让握紧这个想法，还是强行抵住恐惧和焦虑，没有动作。
还是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实验，又会不会成功，再见机行事。
时间恢复正常流动。
设施研究主管放弃了与上级争论，朝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把项目带进实验区。”
监控画面里的两扇门同时打开，两个人形异常被分别送入房间。
研究主管接着下令：“CVA-A-2051，CVA-D-1884，到你们面前的位置上坐下。”
左边画面里那个瘦小的女孩应该是“纯净之子”。
右边画面里是位体态佝偻的老太太，生满白翳的双眼似乎失明，摸索着进了房间，走向那张椅子。她脚边还跟着一个......
那是什么东西？
石让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物体，它足有一只小型犬大小，整体是个呈现椭圆状的肉团，其上有无数蠕动的粗长触须——不对，那是手指！那肉团是上百只指头朝外结成一体的手组成的！它是用那无数指头撑着地面在向前蠕动！
两个实验间墙上安装的屏幕在此时起了效果，令A-2051以为那诡异生物就在那面“玻璃”对面。她被吓得离开了座位，缩到门边，怕那东西透过“玻璃”爬过来。
左侧的监控画面浮现出雪花斑，实验间里的灯也开始暗灭不定。
“项目的压力水平在上涨，检测到休谟指数变化。”一名研究员汇报道。
“A-2051，回到你的座位上去。”研究主管以严肃的语气命令完，关闭麦克风，“我需要启动现实稳定锚。”
当这位老人转过头，石让才看出对方脸上的深重担忧。
“不行。”台风面不改色，“现在不是时候，实验甚至都没开始。”
“......明白。”
“纯净之子”没有听从那条指令，只是在房间角落缩成一团，几秒过去，雪花斑蔓延到了右侧的录像里。
两个实验间或许在占地巨大的区域里相隔数百米甚至几公里，但还是不够远。
虽然肉眼看不到那股波动，但石让的异常感应已经察觉到了那令他战栗的能量——门扉敞开的前兆。
A-2051的压力水平上涨到一定程度，就会导致这种情况......
或许是两次神降仪式的影响，门扉敞开变得更容易了。如果再不施以干涉，那缝隙里涌出的能量就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但台风依旧没有任何叫停实验的意思。
台风这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