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不久前第十区的那次“治安肃清”行动，虽然效果拔群，但第十区官方和其他大区各界都对联盟这种无视主权的行为颇有意见。
就算第十区再怎么乱，直接跑到人家地盘上搞轰炸，无视治安部门动用私刑，做快速审判，实在是对主权和法律秩序的践踏。
如果那时候的联盟有一支规模足够的黑手套部队，完全可以把这次事件弄成“第十区地下社会的内部动乱”，甚至再过分一点，彻底搞乱第十区的治安。届时联盟还可以借机打着维和旗号进驻，正大光明地等官方来求联盟出手平乱。
当然，这种做法不是没有代价的。
明面上是看不出来这支部队属于谁，但只要时间久了、动手次数多了，所有人都会心知肚明。
任何领域都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它或许是礼数，或许是约定俗成的共识，亦或是无声的默契，违背它不一定有惩罚，但这意味着最终底线。
一旦联盟作为先行者坏了规矩，那就别怪其他人也开始不讲道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秩序崩溃，所有人都将被拖着或主动坠入不择手段的深渊，整个世界都会深受其害。
这就导致这支黑手套部队随时可能被抛弃，而不管他们死的有多惨，联盟一定不会承认彼此间有任何关联。
没准在东窗事发之前，联盟还会公开动手围剿黑手套部队，确保彻底消灭证据，顺便服众，维持联盟信誉。
但特别时期，特别举措。
联盟接下来恐怕要用很多不光彩的手段来清除全人类的威胁，又不打算撕破脸，这才需要一支黑手套部队。
风险和利益是挂钩的，这支黑手套部队将会得到许多馈赠。
结社出人出命，联盟出装备，短期内，双方都能得到好处。
至于政治嗅觉敏锐的诺威尔能从中得到什么......
作为搭桥牵线者，他能得到的益处数不胜数，届时也不会有任何风波打到他身上。结社的人越卖力，越专业，就越证明此举的英明。
真是只老狐狸。
石让感受到手心传来沉重感，他正将所有“异乡人”的性命作为筹码推上赌桌，把这些前“麦克”再一次变成工具。
但只有这样才能换来他们急需的一切。
诺威尔是在挪用联盟的资源空手套白狼，石让又何尝不是在这么做？
他制造的骗局与之相比更夸张，更大胆，他直接伪造了一个结社！
风险高又如何，对于一群无所牵挂的亡命徒来讲，风险不过是数字，通缉令多了还能裹着取暖。
如果没有这些物资支援，“异乡人”接下来将为此付出更多代价，遭遇更多困难和风险。若是升格会杀上门来，他们只能用石头和板凳反击。
石让整理好思绪，开始了下一段表演。
意识体回归身躯，他表现出渴望，却又有些犹豫：
“我很想答应你的提议，但我们是间谍和探子，诺威尔先生，我们不是什么专业士兵。我们召集到的志愿者都是些年轻人，是一群孩子......他们有为人类奉献生命的决心，也会守口如瓶，可是他们只接受过一些基本的操练，他们——”
“他们将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组织做后援。”诺威尔十指相扣，像一名推销员渲染起各样的好处，“他们将无须担心军费和装备，也能适当地被大区官方在明面上‘无视’，军方和警方永远会来迟一步，行动一结束，就像影子一样融入黑夜。别担心，不会需要你们上正面战场的，只是有些小规模的行动，会需要你们‘帮忙’。”
说着，他又敲了几下桌面。
“甚至于——你们想不想要一片属于新世界结社的驻扎地？”
石让微微一怔，随即猛地抬起眼睛，一改此前的松散表现，如一只弓起脊背的孤狼，警惕地望着诺威尔。
“无需紧张，你们把自己组织的情况掩盖的很好，但做得过分干净了。
诺威尔向他赔笑，还微微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对于一个间谍组织而言，没有一个固定的据点和驻扎地，是很不利的。一个松散的组织难以壮大，跟谈不上进一步的发展。就像你们的这支队伍，如果没有我的这个提议，他们要驻扎在哪？住宾馆吗？
“再说你们的前任‘猎鹿人’，他结束慈善基金任务后理应转入暗面，而不是大摇大摆地暴露在外。哪怕他没有被绑架，你们也没有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可以供他藏身。
“联盟当然没有打探你们的意思，我们也不会去搜捕你们，但这是一份可能握在手中的好处。
“我们希望这支部队拥有足够的基本素养，并且活动于第九区那些过于复杂混乱的地带。第九区北部有太多小国，又是大片山脉，地广人稀，被军阀和各路大小势力胡乱瓜分。如果能够占下一方土地，就很适合作为一个基地的落成点。”
把需要黑手套部队自己拼死打拼的成绩包装成“退路和福利”，这家伙比我想象中还无耻啊......
石让对此不置可否，反问道：“联盟会需要这支队伍多久？”
“直到灭绝人类的危机止息。如果你们担心，或者觉得时间足够久了，想让他们回来，我们随时可以结束这一切。到时候，这支队伍还可以靠着现有的领地无缝转为一支地方势力——当然，仅仅是我个人的建议。”
石让听出来这件事稳了，但他并未展露喜色：
“这么说来......联盟已经为他们找好首次露面的地点了？”
“如果结社愿意，你们的人就可以成为登台的主角。当然，我们也会评估你们的表现。”
石让在心里给诺威尔的演技打了十分，满分十分。
他得靠着意识体提前排练预演，才能在这场不见刀光剑影，却涉及到许多人生命的谈判中不落下风，诺威尔竟可以相当自然地完成整场表演。
这表演功力之高深，实在是令石让佩服。
诺威尔的这番话根本不是表现出来的那种临时起意，相反，这名政客是做好了相当完全的准备才来的。
有需求，才有提议。
想必联盟内部在过去的几天，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战略方向，甚至可能为第九区的这次行动讨论了许久，而诺威尔恰好抓住了这个机会。这将是对方登天的阶梯，也是联盟的利益所向。
如果石让也能抓住这个机会，异乡人就可以成为联盟黑手套的首选。
石让摆弄着手指，垂下头思索，进行了好一番“内心挣扎”，最后，像是怀着莫大负罪感一般，徐徐开口道：
“我们需要三天来完成调动。”
“如果需要的话，我方可以提供几架飞机。”
“这就不必了。我只希望，联盟方面可以做好保密工作，我不想断了他们的后路。”
“那是自然。”诺威尔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两人随即开始讨价还价。
联盟不缺武装一个营的武器装备，连着重火力一起给也不心疼，通讯手段之类的更是细枝末节。
争论的重点还是那些特殊武装。
尤其是谈到现实稳定锚的时候，诺威尔颇像是菜市场老太太上身，怎么都不肯多松口一点。
半小时后，价码敲定。
作为首次登台活动的定金，联盟将会一次性交递300支便携稳定锚，50瓶A级记忆清除剂，50支B级记忆清除剂，20件灰色套装，再加上2套白色套装（这才是他们拉锯战的核心）。这些东西事后是否会连着黑手套的编制一起收回，就要看他们的首次表现了。
这是个测试，毫无疑问，如果黑手套部队直接拿上白色套装去横冲直撞解决任务，联盟会立刻收回一切——这样也方便尽早止损。
讲得口干舌燥的双方彼此握手，算是做了口头约定。
桌上的饭菜不过动了一点，但两人都没有享受美食的心思了，他们都急着回去确保合作落成。
离开之前，诺威尔问道：“那支部队的领导人是否已经确定？”
“他是个满怀慈悲的人，也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回去，会不会把我痛骂一顿。”
“同情心过剩对一个将领而言不算优点。”
“我想不需要别人来提醒他的本职，他已有觉悟。”
“不知道那位将领怎么称呼，他已经起好备用代号了吗？”
石让在意识空间思索片刻，答复道：
“无常。
“他的代号是‘无常’。”
诺威尔点点头，“那么三天后，我将静候这只队伍的登台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