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日落时分,石让在第十区的一处公用电话亭里挂断听筒,检查起意识空间的那张笔记:
【第五区库尔坎市国王街156号,上2楼左转最内侧的包厢,今晚8点准时抵达】
有意思。
就在不久前,石让通过传送门抵达市区,拨打了联盟给的联络号码。
接起电话的人不是安吉。
那人在强调一通联盟对异常的不可容忍,复述五大原则后,给了听得已经不耐烦的石让另一个号码——属于一个私人电话。
在后面那通电话里,石让则得到了这个地址和会面时间。
石让戴着陌生人的脸孔迅速离开电话亭,在巷子里弯弯绕绕许久,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开启传送门,返回了废弃医院附近。
联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首先,这多半是个试探。
新世界结社此前的发信地与石让的行程高度绑定,在他“被绑架”后发信地址也基本在第二区到第十区一线,这次要求的碰面地点却在第五区。这个地点很合理,因为结社以前提供的管理局情报遍及全球,自然包括第五区。
如果结社存在,一定是能找到人前去赴约的。
假设石让现在没有空间门径这项能力,他用尽手段都无法在短短两个小时内抵达第五区。到时候无人赴约,这一异样一定会引发联盟的警惕和调查。
其次,这是一个非官方,甚至是非正常的要求。
石让有预感自己能在这个地址得到一些真话——也不排除这是个陷阱。
到时候一上楼,对面摔现实稳定锚为号,直接从屋外冲进来一百架白色套装......
“如果联盟有这么多白色套装,早把升格会推平了。”他心底那个小小的声音轻笑道。
......也对,那毕竟是试验型的超级装甲,产量不会特别多。
但他必须做好逃跑的准备。
石让掏出手机搜了搜,发现国王街156号居然是一家餐厅,位于近郊地带的独栋商业建筑,二楼还有包厢。
从网络图片看来,挺雅致的。
附近有好几个居民区,联盟应该不至于把坦克之类的东西开过来,或者搞定点轰炸吧?
估算了一下直线距离,他大概需要分批传送六七次才能抵达目的地——不是每个极限距离的落点都能有街拍图片,那些已经变动的场景图对他没用,他需要符合实际情况的图片作为落点引导。
更何况,传送门可不能开在大街中央,他得挑那种楼顶天台或小巷子作为目的地。
念及此处,石让颇为怀念地摸摸口袋。
A级记忆清除剂还是方便啊,得想办法从管理局那儿再搞一瓶过来。
或者,跟联盟要也行?
总之最好现在出发,沿途观察一下第五区实际的风土人情,从远一些的地方换个当地人长相,坐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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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
第五区库尔坎市国王街156号,“阿维亚”餐厅二楼最深处的包厢里,仅摆着茶水的圆桌旁,诺威尔顺着外头的脚步声抬起头。
但那脚步声在走廊中段拐弯,随着开关门时转瞬即逝的喧闹,去了别的包厢。
诺威尔又抬起手表看了看,已经到八点一分了。
新世界结社的代表是来晚了,还是根本不打算露面?
他知道此次私下与结社的人见面非常冒险——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一旦被人发现他私下联络友好组织的人,搞联盟视野之外的操作,哪怕他因为此前打击升格会的行动,名望如日中天,也可能被敌人抓住把柄打下来。
身为“真理至上教团”的领袖,一个联盟内部公认的“亲结社”人士,诺威尔大可不必亲自前来。
不过,政治是个复杂的东西。
教团领袖的职称虽然响亮,但在联盟内部的实际话语权上比不上任何一个部门的部长。
如果结社主动派出代表联络联盟,六大部门都会愿意派出最高层级的人员到场,以示重视。
然而,新世界结社太过特立独行,他们也不讲大组织那套复杂且讳莫如深的运行规律,完全独立于联盟之外单独运作。
这就给了诺威尔机会。
如果他能赶在结社走正规渠道之前,作为“联盟代表”和他们的人达成一致,回过头来就能拿此事继续作为自己的政治成绩,这将会成为他在联盟内部继续提升权威的筹码。届时完成控票,从内部统一联盟,“用同一个声音发言”也不在话下。
因此,这件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亲自到场能摆出最诚挚的态度,也方便保密——
可是结社的人呢?
诺威尔忍不住用鞋底拍打着地板,发出并不贴合他西装革履绅士外表的笃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