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格会利用了陆墙以东混乱的治安,通过绑架,或是从绑匪手中买下了这些本就生活艰难的人,夺走了他们的人生,将人变成武器,投入他们的大业。
或许,陆墙东面那混乱,也有升格会从内部的推波助澜。
维持一个混乱的社会对他们有好处,他们可以利用这些连苦难都得不到关注的人作为实验体的来源,源源不断地获得兵员补充。
翻译到最后,镜子几乎出不了声,完全是硬撑着讲完这两段被夺走的人生。
苦难是不能相互比较的,更谈不上有什么衡量的标准,但此时此刻,镜子庆幸自己无比幸运。
庆幸于他当年在集市,是被管理局抓走,而不是被当成“麦克”的素材套袋绑走,变成试验品。
庆幸于他已经叛离了升格会,而不是仍傻傻地待在那里,对“麦克”举止的异常视而不见。他曾经真的对升格会抱有期待,虔信着那属于跃升者的新世界。
但,亦有跃升者比其他跃升者更高贵。
从异常效应的层面来讲,这些“麦克”难道就不是跃升者吗?被支配着强行接受副作用导致呆呆傻傻的门径难道不是跃升者?那些被强行植入忠诚芯片,剥夺了自由意志的成员里难道没有跃升者?
那个“跃升者的世界”,只是独属部分人的风景罢了。
“......抱歉让你们提起这些。”
石让开口后,给了镜子一些缓解心情的时间,直到对方翻译完后,才接着说下一句:
“我不确定你们口中的那些医生有多少——因为不久前,我刚刚杀了那个制造控制芯片的博士,但我很确定还有漏网之鱼在升格会里。
“升格会,就是那个把你们害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
“我答应给你们报仇的机会,但在找到他们之前,我希望你们作为士兵,成为我的部下。
“我会逐批治好其他和你们有相似经历的人,届时,还需要你们引导他们。
“我的话可能听上去有些异想天开,但我会极尽所能保护你们,并尽一切力量帮你们完成复仇。”
石让抬起前倾的身体,真诚而坚定地望着这两名年轻人憔悴的脸庞。
他刚刚认识他们,同情他们,接下来又要支配他们——乃至更多同样处境悲惨的人——为自己服务,为他而战,为他而死。
他需要士兵,需要这样的力量。
作战总会死人,他明白,但如果什么风险都不想承担,就注定不可能打垮升格会,更别谈杀死棱镜。
独木难支,仅仅靠镜子和迷你人们,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需要......一支武装势力。
比如三百多个前“麦克”,一群作战能力强悍的士兵。
石让的手指微微收紧,紧接着,以一种他不需要再戴上面具,就能自然流露出的领导者的气质开口介绍道:
“我叫石让,我正在计划组建一支叫做‘异乡人’的部队。如果你们答应我的提议,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伴了。”
异乡人。
没错,这个名字就是在场所有人的共同点。
所有人都无家可归,被放逐在这个世界的阴暗角落,除了抱团取暖,互为依靠,别无选择。
两个年轻人听完翻译转述的话,眼里也没有亮起光芒,他们似乎没有去设想复仇成功的可能,令人感觉他们眼底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亮起。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对降临到身上的一切提出怀疑。
他们的人生已经被打到无底深渊,如今出现在眼前的哪怕是一根蜘蛛丝,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顺着它爬上去。
“听你吩咐,长官。”
“我一定会活到复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