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续的拯救“麦克”们的过程中,石让这才知道了他们的精确数目。
三百零八个人。
而解放这些受囚禁的可怜人花了足足三天时间。
最开始,石让出于谨慎,一个一个地挨个锁定、篡改,方便最开始被篡改并且投入麾下的两个人可以及时唤醒,并用他们更加熟悉的方言去向新的同伴解释情况,或是先控制住那些爆发出攻击性的人,强迫他们冷静下来。
顺便一提,因为他们大多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或者不愿意再使用,也不太会起名字的石让遂给两名最初的“队长”起了两个代号,男的叫壬,女的叫癸。他们对这些新名字都没有异议。
他暂时把壬和癸设置为连长——模仿现代军队的架构,最后以十个人一组的小队作为单位,方便行动和传达命令。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废弃医院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拥挤。
石让则开始担心这些人的忠诚。
他还是习惯性用正常人的思维去代入前“麦克”们,在他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怀着坚韧和难以想象的毅力定下复仇的心智,并拼尽全力的。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解放出神智的牢笼,石让改变了看法。
大部分能够在听到呼唤声后开始尝试活动自己的人,理解了情况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接一个地向他发誓效忠,换取复仇的权力。
他们虽然拿回了身体,但大多仍然保留了听从指挥的本能。
这些人寡言少语,鲜少展露个性,大部分时候都和以往一样低头发呆。
多年的囚禁令他们和外界彻底隔绝,离开了这个集体,他们连自理和社交的能力都没有。作为文明世界的“黑户”,作为异常世界的一朵不起眼的水花,这些人再也不可能回到社会,变成什么独行的复仇者了。
除了壬和癸,没什么人愿意分享他们痛苦的过去,石让也不打算挨个倾听。
悲剧发生在个人身上是一场毁灭,但发生在许多人身上,只不过是数字的叠加。一段段悲苦的故事只会令听者麻木,甚至产生轻蔑和厌烦。
他不能让自己出现这样的心态偏差。
石让同情他们,但不能过度同情,他需要把他们当做士兵,却不能真的把他们当成耗材和通往成功的垫脚石。
三天过去,“异乡人”们绝大多数恢复了行动能力。
石让在总站上找到一本机动队使用的训练手册(虽然是旧版),当做教材让他们从最基本的军事姿态开始,逐渐适应身体——当然,还得靠他们自己总结经验,互相提醒,以免弄伤自己却不自觉。
看着第三天夜晚,陆续从废弃医院外回到建筑里,关节处全都是大片淤血的士兵们,石让意识到这支部队还是需要正经的医生。
可是,该上哪去找一个愿意跟他们一起亡命天涯的医生去?
从升格会的安全屋绑吗?不,有维护“麦克”们躯体技术的人多半是帮凶。
难道要等一个“拥有异常效应但藏得很好”的医生出现?
那概率也太小了。
石让暂且把这件事搁置一旁。
想要指挥这支队伍,他自己也需要补习——手头能用的人就这么几个,还得拉上镜子和迷你人们。
他明白自己没什么指挥才能,“异乡人”们也都是听令行事的士兵,还好他们规模不大。从零开始学习如何指挥两个步兵连,培养两个连长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没错,两个连。
很多人接受过篡改后,不管同伴怎么呼唤和试着帮忙引导他们活动手脚,都没有任何反应。大部分人会在之后的几个小时内失去呼吸,停止心跳。
那些人的思想在漫长的囚禁中被磨损殆尽,当他们打开牢房,伸出援手,却发现牢房里只躺着一具枯骨。
石让在第四天清晨参加了部队为他们举行的葬礼,条件受限,没法给每个人一个墓穴,只能挖了大坑埋葬死者。饶是这样也花了一整天时间。
“至少他们能长眠在一片被阳光照到的土地下。”葬礼在沉默中结束后,石让感叹道。
离开墓地的时候,不知道哪位士兵用沙哑的声音唱起一首歌,断断续续,音律破碎,几乎听不出曲调。站在石让旁边的镜子听了一会儿,终于认出这首歌,开口引领起来,虽然他五音不全,但很快引起了更多声音的共鸣,士兵们一个接一个鼓起勇气,张口跟上了这来自陆墙东面的曲子。
那首残破的歌曲伴着他们一直回到废弃医院,乃至夜间也在不断被传唱。
石让没有阻止他们,不过那天晚上他、镜子还有迷你人们都加了班,负责把那些被声音吸引到附近的流浪汉吓走,以防引来不必要的注意。